睡了一觉之后，许多事情就像日记的下一页，翻过去了，就翻过去了。至少，刚开始时总是这样的。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楚恒照旧来到学校，宋钰依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翻着书页。只是这个下午，宋老师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看他的错题，叫他出去补课。

楚恒并没有在意，他甚至为此悄悄松了口气。他再也不用对着那些看不懂的函数图像和记不住的公式苦思冥想了，也不用在宋钰那双温柔的眼眸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神游天外了。

这是好事。

他走出教室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走廊里的光线斜斜铺进来，将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路过那间常去的教室时，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却像小钩子一样，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脚步。他回头，教室里面似乎坐着一个人，但似乎只是阳光落在玻璃上的倒影，是他自己。

这样也好。

他在对影子说。

本来就不该耽误他时间的。

第三天，依旧如此。宋老师，不，宋钰没有问他作业，也没有带他补课。他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记笔记，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平静而遥远。

这是件好事。

没有人再揪着他学那些天书一样的公式，没有人在他走神时轻轻敲他的桌角，也没有人用那种温和的声音说“楚恒同学，这里很重要，要认真听。”

这本该是件好事。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当宋钰又一次在下课铃响起后礼貌的让出位置让他离开时，他忽然不想走了，尤其是在路过那扇熟悉的窗户时，他看见自己的脸清晰地浮现在窗玻璃上。

那双眼睛里是他自己看不懂的神色。

第四天，仍是如此。

他们之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悄悄复位，回到了最初的样子。一个安静的学习，一个沉默的发呆。

下午的课结束了，楚恒没走，直到自习课上课，他依旧没走。

可宋钰不在班里。

他去哪了？

我是不是该走了？

楚恒盯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笔在指间无意识地转了几圈，又“啪”地掉在桌上。

犹豫了一会，他伸手，从抽屉摸出了那张宋钰给他的卷子。楚恒把它摊平在桌上，又从笔袋里翻出一支笔。他抿了抿唇，决定先把这张卷子写了。

一直到下课铃响，楚恒还在对着那张卷子绞尽脑汁。笔尖悬了又落，公式涂了又改，空白处一点点被填满，总之不论对错，他已经全部写完了。

“哇靠，楚少！” 启航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盯着他桌上那张写满的卷子，眼睛瞪得溜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也会为了期中考试临时抱佛脚？”

楚恒笔尖一顿。

倒也不是为了考试。

他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空着的位置，那里只有夕阳的余晖静静铺展。

算了，就当是吧。

他收回视线，朝启航点了点头。

“！！！” 启航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震惊、不解，最后定格在一种恍然大悟的兴奋上，“我懂了！楚少，你是不是为了喜欢的那个女生才这么努力的？想考好点让她刮目相看？”

这时，宋钰回来了。

楚恒扭头看了他一眼，手指无意识的抠着手边的卷子，听到启航的话后茫然的问，“喜欢的女生？”

“你这几天看的那些书啊！” 启航也注意到了宋钰，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那什么《如何让你爱的人爱上你》，不就为了追人嘛！”

“不是。” 楚恒否认得很快，“我没有喜欢的人。”

“真的吗？” 启航满脸写着“鬼才信”，还想再追问，楚恒却已经彻底转开了视线。他不再理会启航的喋喋不休，用手指抚平刚刚被抠皱的卷子，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宋老师。”

宋钰闻声抬眼看他，目光温和如常，却似乎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

楚恒把自己面前那张涂改得有些狼狈的卷子，往宋钰那边推了推。“卷子我写完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我不会。你教教我……好不好？”

说完，楚恒的心里有些忐忑，他记得书上说过，如果想修复关系，需要付出行动，然后真诚的道歉。

他不觉得自己之前说“不需要”是错的，可当宋钰真的如他所愿不再管他时，那股弥漫在心口的懊悔和空荡，却又在每一个梦里真实存在。

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可他想要什么呢？

也许和当初脱口而出的那句“你还愿意教我吗”时一样吧？

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不是吗？

宋钰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远处教室的喧闹。楚恒看着宋钰垂下眼，目光落在那张卷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那短短的几十秒，被寂静拉得无比漫长。

“好。”

宋钰的声音依旧温和，仿佛从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