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惑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我偷偷加了点牛奶哦~”
“……”
“哈哈,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嘛。小孩子不多喝点牛奶,会长不高的。”荧惑语重心长地劝慰道。
“你也没比我高多少。”楚恒瞥了他一眼,实话实说。
“唔!”荧惑立刻做西子捧心状,语气夸张,“好伤人啊,小先生。我小时候家里穷,可喝不起牛奶补身体。”
“……”楚恒握着杯子的收紧了一下,下意识咬了下嘴唇,他别开视线,闷声道:“那今天我请你喝牛奶。”
“哈哈哈哈,那我可要好好谢谢您的慷慨赠予了。”荧惑笑得更欢,似乎完全没把刚才那点“攻击”放在心上。
楚恒又喝了一口那杯混着牛奶的特调,忽然问道:“多喝牛奶真的会长高吗?”
“这个吗……”他拖长了音调,看着少年认真望着他的神情,眼里促狭的光一闪而过,轻飘飘道,“我可不敢保证。”
“哦。”楚恒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又低下了头。
“别气馁呐小先生,你肯定还有机会再长高一些的。再尝尝这个。”又是一杯新品递到面前。这杯是更浓郁的深粉色,近乎绯红,上面撒着些许金色的可食用闪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楚恒喝了一口,下意识皱起眉,“好甜……”
“这杯叫‘您的眼睛’。”荧惑介绍道。
“?”楚恒抬眼,疑惑地看向他。
“不像么?”荧惑歪着头,隔着面具,目光似乎在他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我觉得……挺像的。” 语气依旧带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玩笑意味。
哪里像?
楚恒懒得深究,只是觉得这甜度有点齁,于是把这杯推到一边,继续喝前面那杯。
过了片刻,荧惑又带来了一杯新的特调,楚恒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他仿佛回到了那个中秋的晚上,那一口巧克力浆爆开在嘴里也是这样。
他连忙喝了几口前面的饮品,这才找回了说话的声音,“你糖浆加得太多了。”
“是吗?”荧惑从善如流地点头,“那下一杯我注意。不过这一杯的名字,和刚刚那杯有异曲同工之妙哦,您要不要猜猜看?”
楚恒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糖浆’,毫无猜测的兴趣。
“这一杯叫‘您的笑’。”荧惑只好自己揭晓了答案,又带着几分感慨,“虽然我还这个荣幸亲眼见到您笑容,但我想,那一定甜的让人心头一暖吧?”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楚恒脸上,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此刻含着浅淡的笑意,却又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琉璃,疏离而遥远。
楚恒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那双眼睛。吧台顶灯的光线在面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你对谁都这么说吗?”楚恒问。
“嗯哼~”荧惑轻轻哼了一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姿态慵懒地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毕竟这也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嘛。不过……”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聚焦在楚恒身上,那目光似乎又温柔了几分,声音也多了几分朦胧的诱惑,“我会更愿意‘为您’特殊一些。”
“哦。”楚恒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绯红色液体,没再说话。甜腻的味道还留在口腔里,面前人的话就像这杯混着牛奶的特调,混在酒吧舒缓的背景音乐里,让人辨不清虚实。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杯接一杯喝着名字花哨味道各异的饮品,楚恒自己都没察觉到,胸口那股沉郁的烦躁竟被一点点熨平了。只是膀胱逐渐传来的压迫感提醒他,这场漫无目的的聊天需要暂时中断。
“厕所在哪?”
“在那边。”荧惑指了指后方通道,示意洗手间的方向。
楚恒点了点头,顺着昏暗的走廊走过去,却在接近卫生间时,听到里面传来一些不太寻常的声响。
“唔……嗯……”
黏腻的水声和短促的喘息夹杂在一起。他脚步顿住,直觉有些不对劲,便停在拐角的阴影里。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走出来两个人。是上次那个在后台闹事的男人,以及辰星。
辰星的金发在昏暗光线里依然显眼,他侧着头,快速而轻柔地在那男人下巴上亲了一下,随即笑着挥挥手,声音温柔又不容拒绝:“好了,我真的得回去上班了。”
“嗯。”男人低低应了一声,目光深深烙在辰星脸上,似乎还想要更多,但在对方含着笑却分明写着“到此为止”的眼神注视下,最终只是露出些许委屈的神情,转身离开。
送走了男人,辰星并未立刻返回吧台。他随意地整理了一下领口,忽然转向楚恒藏身的通道阴影处,语气轻松地开口:“是你吗,荧惑?”
楚恒只得从阴影里走出来。
“原来是你呀,小朋友。”辰星看清是他,脸上笑容不变,他指了指另一侧的通道,“这边是员工专用的哦。不过荧惑那个迷糊鬼,大概忘了跟你说公共洗手间在另一边了。去吧,我得回去了。”他朝楚恒眨了眨眼,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楚恒站在原地,点了点头,面上竭力维持着平静,内心却已经掀起惊涛瀚浪了。
刚才那一幕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冲击性的画面和疑问在脑海里盘旋。
这里不会真是gay吧吧?
刘湜是gay?
不是吧?
救命!
SOS!
楚恒在洗手间里待了许久才勉强整理好表情。当他走回吧台,荧惑已经将那几杯特调收了起来。
“我还以为小先生您要逃单了呢,去了这么久。”荧惑目光扫过他略显紧绷的脸半开玩笑地说。“不过,我真的马上要下班了,需要您结一下账了。” 他又补充了一句。
“嗯,结账。”楚恒应道,下意识地朝辰星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辰星也正往这边看,对上他的视线,立刻送上一个俏皮的wink。楚恒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低下头。
这个小动作没能逃过荧惑的眼睛。他擦拭杯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里那层惯有的轻快笑意淡了些,多了点难以辨别的情绪:“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比较好,小先生。”
“为什么?”楚恒随口问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荧惑将擦亮的杯子挂回杯架,语气听起来依旧温和,却带着点淡淡的告诫,“小孩子,适当听点话,总归不是坏事。”
“不好意思啊荧惑,我来晚了!”一个棕色头发的青年这时小跑过来,胸口别着写有“调酒师·天枢”字样的名牌。
“没事,”荧惑对着天枢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望舒姐和我说过了。”他转向楚恒,微微颔首,“那么,再见了,小先生。”
“嗯,再见。”楚恒挥了挥手。
荧惑走后,楚恒觉得无聊,便也走了。
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他沿着建筑侧面往回走,经过酒吧后巷的僻静出口时,脚步一顿。
荧惑正斜倚在巷口,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星在他唇边明灭,薄雾般的烟气升腾,模糊了他的侧脸。他微微垂着眼睫,似乎沉浸在某种思绪里。
几乎在楚恒看到他的同时,他也察觉到了目光,转过脸来。隔着氤氲的烟气,他嘴角似乎勾了一下,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悠长的烟圈,声音被夜风和尼古丁熏得有些低哑磁性:
“好巧?您果然是为了我来的么?”
“……”
楚恒没有回答,移开视线,路过他继续往前走。与他擦肩而过时,楚恒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随即,那带着微妙沙哑的嗓音送来了最后一句话:
“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小先生。”
尾音像羽毛般轻轻搔过夜色,消散在潮湿的晚风里,留下一点挥之不去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