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跟你走”王建国信了他,连忙跟了上来。
楚恒唇角一勾,把他带到自己早已摸熟的那段围墙下。这里比较偏僻,墙头的碎玻璃在夕阳下闪着冷光。他后退两步,助跑起跳,腰部发力,利落翻身,稳稳落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那墙头危险的玻璃仿佛只是摆设,任由少年翻了进去。
他站在墙内,拍了拍手上沾的灰,看着墙上的玻璃,玩味道:“不过来吗?”
“我……我怎么进去?”王建国看着近两人高的墙和那危险的玻璃碎片。
“翻进来啊,”楚恒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不行吗?”
王建国脸憋得通红,觉得自己被耍了,正要发火,墙内的少年又懒洋洋地开口了:“不会翻,爬进来也行。”只见那堵墙下面的石头松动,露出来一个不大的洞口。
“你叫我钻狗洞?!”王建国声音拔高,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不然呢?”楚恒的声音透过墙壁传来,带着点不耐,“你还见不见你女儿了?不见我真走了。”
想到那“跑了”的女儿和可能拿回来的钱,王建国脸色变幻,最终那几乎没有的耻辱心顷刻便败给了仿佛触手可及的金钱。
“你等着!”
他咬牙趴下,不顾地上的尘土,艰难地朝那狭窄的洞里钻去。虽然他不胖,但成年人的骨架不小,他就这样一边摩擦一边往里爬,哼哼唧唧半天才灰头土脸地爬了进来,那样子真是狼狈不堪。
他刚撑着地面想叫那个少年搭把手站起来,一抬头,就见那少年正靠在一棵树边,手揣在裤兜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个带着嘲弄的笑。
“你笑什么?”王建国恼羞成怒。
“马上要见到你女儿了,”楚恒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不开心吗?”少年笑得更开心了几分。
楚恒不再废话,转身就走。王建国只得赶紧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楚恒带着他在渐渐暗下来的校园挑着人少僻静的小路七拐八绕,最后来到空旷无人的体育馆后面。
晚自习已经开始,教学楼灯火通明,这里却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微弱光线,四周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你这是带我走哪了?”王建国喘着粗气,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终于察觉不对,声音带上了怒气,“我女儿呢?你耍我?!”
“你才发现吗?”楚恒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随着话语,他右拳裹挟着风声,狠狠砸在王建国的鼻梁上。
“卖女儿很光荣?”楚恒的声音冷得像冰,一脚踹在对方的肚子上,“还敢找到学校来?”
王建国痛得干呕一声,踉跄着倒退几步,跌坐在地。他又惊又怒,嘶吼着想要爬起来反抗,却见逆光而立的少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截铁管。那铁管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硬的色泽,正对着他。
王建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往后缩,“怕什么?”,铁管在空气中发出破风的尖锐声响,预想的疼痛没有落在王建国身上,却还是让他吓得尿了裤子。
“会出人命的。”暗中跟着的影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让铁管只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
“放手。”楚恒听出是他宋钰,肌肉绷紧,强忍住反手一肘击向对方肋部的本能冲动,只呵斥了一声。
“你把东西丢了我就放。”不过宋老师显然知道如何对一个刺头学生。
楚恒手指一松。任由铁管“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滚向一边。没有它,他照样能把这人揍得爬不起来。宋钰随之松开了手。
但没等楚恒动手,呼啦啦涌来一群热血青少年,他们看到现场,立刻兴奋起来。
“哇!楚少你们好快,这已经打上了吗?!”
“楚少,我们来帮你!”
“跟这种人渣客气什么!”
一群男生乌泱泱地围了上来,你一拳我一脚,对着地上蜷缩的王建国就是一顿混乱却解气的输出。拳头落在□□上的闷响,王建国的哀嚎和男生们压抑的怒骂混在一起。楚恒反而被挤到了一边,彻底没了打架的机会。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抱臂退到远处的灯柱下,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他心里那股暴戾未散,又添上计划被打乱的不爽,此刻更是烦躁极了。
他下意识地从裤兜里摸出颗糖。
菠萝味。
还没等他为这该死的运气发作,手里的糖就被突然伸过来的一只手抽走了。紧接着,那只不礼貌的手相当自然地探进他刚才掏糖的衣兜,摸索了一下,又拿出一颗糖,放在他因怔愣而微微摊开的掌心。
草莓味。
楚恒完全愣住,抬头看向宋钰。宋钰脸上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顺手帮他理了下衣领般平常。
“借用一下你家的名头可以吗?”他问。
“随便。”楚恒压下心中怪异的感受,拆开了掌心的糖果。
宋钰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很快走开了,凑到那老东西身边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楚恒没听清,大概就是,“他们背后是楚家,让他小心点。”
不过那一瞬间,楚恒看着宋钰,总觉得他和平常很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尤其是路灯的光照在他下颚的痣上时,他忽地想起了荧惑,这感觉,很奇怪。
他收回视线,站在灯光下看着地上的影子安静的等着那边的打斗结束,不知何时,影子多了一道,是宋钰。
两个人默不作声的站着,一人嘴里喊着一颗糖,甜腻的味道被晚风吹散,又萦绕在他们鼻尖,听着里面渐渐停歇的动静。他们像两个沉默的放哨者,又像是单纯在享受这一刻带着凉意的夜风。
远处忽然有手电筒的光束不规则地晃动起来,宋钰猛地站直身体,低声朝里面喝道:“快跑!”
话音未落,他已一把抓住楚恒的手腕,力道不小,带着他率先冲进旁边的草坪,朝着校门口跑去。身后,是同样反应过来的男生们作鸟兽散的窸窣脚步声和压抑的兴奋低呼。
夜风在耳边呼啸,草莓的甜味还留在舌尖。楚恒也跟着宋钰奔跑起来,两个人仿佛赛跑一般,明明没有终点,却又同时停下,而后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这场闹剧的收尾嘛,由于当时发现这件事的只是一个打扫的阿姨,她没能追上他们,也不认得他们;而王建国被吓破了胆,在教务处什么都问不出来;并且十分“恰巧”,那天的监控也坏了。于是这件事没和二十七班扯上任何关系,而王建国也因为偷溜进学校,被校领导报警送进监狱拘留了几天。
二十七班的同学们得知这个消息后,彼此对视间心照不宣的笑容,让他们共同拥有了这个惊险而刺激的秘密。
再后来,得知此事的钟灵毓向他们挨个道谢,而楚恒看着她,想起自己查的资料,知道她一直在干兼职,就给她介绍了个陵西街的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