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一百米一等奖奖状的余温似乎还在手心里尚未消散,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同学们的欢呼雀跃,可心口喜悦的却早已消失不见。
楚恒站在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别墅门前,还没按铃,厚重的实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楚皓站在门内,身着考究的家居服,脸上故作一副慈祥的神情,“回来了。”
楚恒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伸出手:“东西。”
“留下吃个晚饭吧。”楚皓对上楚恒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不自然地别开视线,“厨房炖了你爱喝的汤。”
楚恒直直的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有必要吗?”
“你中秋就没回来。”楚皓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沉了几分,“妈妈和弟弟都很想你。”
“她不是我妈妈,”楚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他也不是我弟弟。”
“你……”楚皓被他的话激怒,刚想发火,恰在此时,宋铃兰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碗从厨房走出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小恒回来啦?快来尝尝阿姨刚做的酒酿丸子,阿耀刚才还说,比他在五星酒店吃过的都好吃呢。”
而在她身后,与楚皓有八分像的楚耀,正用着那和楚皓如出一辙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
“是吗?”楚恒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神却更冷。他没再看那碗酒酿丸子,也没理会宋铃兰瞬间有些僵硬的笑容和楚耀凶狠的目光,径直越过他们,走进了这个很久以前,或许还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大概,又是一场家庭伦理剧的上演,最终以主角笑着离开收场,本该是爽文般结束的故事,但谢幕时,不完美的表演者遇上了不完美的天气。
阴沉沉的天,雨水落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滑倒地面上。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年轻男声,背景音有些嘈杂,“怎么又想起我了?”
“不是说要聚聚?”楚恒的声音低沉而压抑,透过手机显得有些模糊。
“现在?”那边嘈杂的声音弱了下去,男人的声音多了几分试探。
“嗯。”楚恒轻轻应道。
“行。”电话那头利落地应下,“发定位,我去接你。”
电话挂断。
楚恒抹了把脸上的水渍,抬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
“楚恒,注意你的态度!”楚皓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铃兰和阿耀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懂事的东西!宋阿姨哪点对不起你?阿耀一个小孩子!你别总没事找事!”
“哎呀,阿恒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置气。”
“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
楚皓的怒斥,宋铃兰假意的劝解,楚耀恶毒的咒骂,混成一片令人烦躁的噪音。
烦……
他就不该来,她能有什么东西给他呢?
每次都知道是谎言,每次都心怀期待。
“上车。”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楚恒脑子中孜孜不倦的叫嚣,一辆跑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是封乐。
几年不见,时光似乎格外偏爱他,早已将少年时的轮廓打磨得更加清晰深刻。他继承了母亲深邃骨相,挺拔的鼻梁、深陷的眼窝和一双颜色偏浅的琥珀色瞳孔,这让他看人时总带着点慵懒又专注的迷人特质。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发丝随意搭在额前,反倒削弱了几分过于精致的距离感。下颌线紧收,脖颈修长,喉结随着他开口说话轻轻滚动,透出一种成年男人的独特魅力。
“怎么?”封乐挑眉,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声音含糊又迷人,“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他说话时烟雾仿佛随时会从齿间逸出,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整个人像一头在雨夜里悄然现身的,漂亮又危险的猎食者。
“呵呵。”楚恒没心情和他叙旧,闭了闭眼,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香与雪松调古龙水的气息,令人陌生。
乌云昏沉沉,空气潮湿黏腻,闷得令人窒息,可雨却迟迟未落。
封乐曾是楚恒的邻居。
小时候,楚恒总爱跟在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哥哥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后来封乐随家人出国,他也离开了楚家的别墅,直到他再次回“家”,封乐回国。两人才再次相聚,而后一起寻欢作乐玩了三年,封乐又再度离开,直至今日,再次相见。
跑车在红绿灯前缓缓停下。封乐单手搭着方向盘,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懒洋洋地开口抱怨道:“以前,你整天跟在我后面,甜甜地叫我哥哥。现在倒好,连人都不会叫了,每天不是‘喂’就是‘嘿’的。”
楚恒半天没说话,封乐侧过头看他。才发现少年头靠在车窗上好似睡着了,眼睛周围有些红,睫毛轻微颤着,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他静静看了几秒,最终没再说什么。绿灯亮起,他收回视线,轻轻踩下油门,继续朝着霓虹闪烁的地方驶去。
跑车最终停在了“潮汐”夜总会门前,门口的侍者显然认得封乐,恭敬地引他们进入了早已开始狂欢的包厢中。
门一开,喧嚣的音乐声和混杂的谈笑声便涌了过来。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男男女女,衣着光鲜,气氛正酣。见封乐进来,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立刻端着酒杯凑上前,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封乐身后半步的人身上。
“哟,封少,”他语带调侃,声音在音乐背景下拔高了几分,“这就是让你接个电话就头也不回冲出去的那位?哪来的小美人啊,也不给兄弟们介绍介绍?”
他这话引得包厢里其他人都好奇地望了过来,目光在楚恒身上逡巡。楚恒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看起来傲慢极了。
封乐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那金发男人的肩膀,笑骂了一句:“边儿去,别瞎闹。”他侧身,很自然地揽了一下楚恒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着满屋子好奇的目光,语气随意:“楚恒,我弟弟,小孩儿一个,你们别给他喝酒。”
他特意加重了“弟弟”和“小孩”这两个词,透露出几分警告的意味,楚恒早已习惯了他这样,只是扒开了封乐的手,往旁边挪了挪,没有反驳他的话。众人恍然,起哄声小了些,但探究的目光并未完全散去。
封乐拉着楚恒在沙发中间坐下,招人拿了一杯果汁,放在了楚恒面前的茶几上,“没有草莓汁,下次给你补上,这次先喝这个吧。”
楚恒随意的拨弄着桌上骰盅,象牙骰子碰撞出沉闷的轻响,听到他的话,扫了一眼果汁,敷衍的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