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做什么？”楚恒随口问。
“练习三千米，刚跑了两圈，”宋钰停下脚步，用指尖推了下眼镜，“听到江老师在叫我们。”
“哦，江sir让我们练练四乘二百米接力。”楚恒朝江姜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两人说话间，另外两个队员也走了过来。一个是霍雨，个子高高瘦瘦，看起来有些腼腆，站到两人身边一声不吭。另一个叫赵磊的，则完全相反，一来就臭着张脸，尤其看到楚恒和宋钰站在一起后，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咕：“切，两个装货。”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楚恒闻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宋钰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仿佛没听到一般。霍雨站在一旁，对赵磊投去了不满的目光，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紧张。
“就是你们四个？”江姜和女生那边交代完，转身来到男生这边，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楚恒身上，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诶呦，小飞人你还报了个四乘二百米呢！成，那你跑第一棒最合适，起跑反应和爆发力都得靠你带起来。”
她顿了顿，看向另外三人：“剩下三棒你们先自己商量着排一排。我得先给女生那边接力计个时，回头再来给你们掐表。”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江姜刚一转身，赵磊就抱着胳膊，冲着楚恒的方向冷哼一声，满脸不屑：“我跑第二棒。”语气像是下达通知，而不是商量。
霍雨没理他，转向宋钰，语气礼貌又带着点期待：“钰神，你想跑第几棒？我都可以的。”
宋钰温和地点点头：“我跑最后一棒吧。”
“哼，”赵磊又是一声嗤笑，斜眼看着宋钰，“某些书呆子可别在最后关头腿软，拖我们全队的后腿。”
楚恒原本懒散地站着，闻言眼皮一掀，目光冷飕飕地扫向赵磊，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会说话，就把嘴缝起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赵磊喉咙一哽，竟真的没敢再应声。因为楚恒那眼神不像开玩笑，仿佛他真的干得出来。
这时江姜给女生指导完回来了，见几人位置已定，便不再多问，直接拿出秒表：“好，就按这个棒次，先跑一轮我看看效果！”
一轮风驰电掣的配合跑下来，江姜看着秒表上的成绩，脸上笑开了花：“不错不错！你们四个配合得可以啊！这速度保持住，在校运会拿个名次绝对有希望！”
几轮接力练习结束后，楚恒、宋钰和霍雨走到跑道边的树荫下休息。刚喘口气，就看见启航完成了他“舍生取义”的三千米拉练，像一摊失去梦想的软泥，“啪叽”一声瘫倒在离他们不远的草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啊啊啊——救命啊——三千米反人类！根本不是人跑的！学校想干啥！”
宋钰递过去一瓶水，看着他一滩烂泥的样子，认真问：“三千米真的这么难吗？”
启航有气无力地哼哼：“钰神……虽然你是个学霸没错了，但跑步这玩意儿它不考脑子考命啊……太难了……”
旁边的霍雨抱着膝盖，认真地说：“其实还好吧，多练练应该能适应。”
启航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对霍雨不客气：“呵呵，说得轻巧，那你怎么不报一个试试？”
楚恒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没加入讨论，他同样觉得三千米很简单，但他并不喜欢那种感觉，他没有耐心。
不远处的赵磊还没走，听宋钰的话，也是恨惨了，忽然跟身边的同伴阴阳怪气：“啧啧，真能吹牛逼啊，跑不跑得下来都两说呢，这就先装上了？”赵磊的同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尴尬的点了点头。
启航朝赵磊的方向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明显的不喜，但见宋钰依旧是一副温和淡定的模样，便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理只吵人的苍蝇也没什么意思。
然而，宋钰却沉默了片刻，他推了推眼镜，问了个有点奇怪的问题：“那你们觉得，我跑三千米，用多长时间算正常？”
“啊？”启航被他问得一愣，没明白意思。
楚恒也看向宋钰，宋钰那双眼里的情绪很淡，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一会，宋钰却先摇了摇头，像是收回了刚才的话：“没什么。”他站起身，对瘫着的启航说，“我陪你一起练三千米吧。”
“啊？不要啊钰神！”启航立刻惨叫，恨不得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我真的会死的……”
一直没开口的楚恒却站了起来，简短地说：“我陪你一起去。”
宋钰看了看主动提出陪同的楚恒，轻轻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了空下来的跑道，都没有再说话。午后的阳光将跑道染成更深的橙红色，空气里弥漫着塑胶被晒过后特有的味道。
脚步声和呼吸声是此刻唯一的节奏。楚恒看着脚下不断向后掠去的红色跑道，一圈，又一圈。
他跑在上面，他困在里面。
“楚恒？”
宋钰的声音轻轻打破了沉默，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啊？”楚恒猛地回神，才发现宋钰跑在他的身边，正微微侧身看着他。
“停下吧，已经三千米了。”宋钰说，气息依旧很稳，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示他确实运动过。
“哦。”楚恒应道，停下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跑道，在旁边的石子草地上随意坐下。
宋钰看起来跑得十分轻松，呼吸早已平复，与之前启航那种恨不得就地入棺的状态截然不同。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汗，动作一如既往的斯文条理。
夕阳的余晖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楚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又想起了他之前那个有些奇怪的问题。
“那你们觉得，我跑三千米，用多长时间算正常？”
鬼使神差地，楚恒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跑道，低声说了一句。
“至少该是第一名。”
“什么？”宋钰转过头，似乎没听清，或者没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说。
楚恒下意识看过去，对上了宋钰的眼睛，即使隔着眼镜，也能发现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总叫人感觉亲切而又熟悉。
眼睛里虚假的温柔背后，是什么？
楚恒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再收到对方疑惑的目光后，收手蹭了一下鼻尖，笑了起来，像是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傻到了，笑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说了句：“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