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送中。

楚恒望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的“派送中”三个字，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中秋佳节，月圆人团圆，他长叹了口气，熄灭了亮着的手机屏，大街上没什么人，可能都在忙着团圆，也可能只是因为临安一中过于偏僻。

启航走之后，楚恒也跟着走了，因为他已经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了，哪怕他的留下并不需要理由。

可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呢？学习？一个人坐在那里“心惊胆战”的玩手机？

今天晚上他会是一个人，楚皓叫他回去参加那什么中秋晚宴，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回去做什么？他和他们一家人，算什么呢？可是刘湜得去参加，他和他的家人关系不好，倒没有像他一样恶劣。张姨也被他放假回家了。张姨怕他一个人，想要留下，于是他撒了个小谎，说自己要和刘湜一起参加晚宴。张姨对他好，可张姨有孩子有孙子的，一家美满幸福，在这样团圆的日子，张姨不回家享乐，跟着他这个孤家寡人算什么呢？

他在街上四处晃，没想好去哪儿。路灯亮得晃眼，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

“这份爱编织着成一张网 ……”手机响了起来，是外卖打来的。

“喂？您好，这家女主人说她没有点过外卖，可我看您定的地址就在这里。”

楚恒听着，没什么表情。

“她不要就送你了。”

他挂了电话，顺手点了确认收货，不知道何时已经七点多了，他望着屏幕发呆，直到屏幕光彻底暗下去才回神。

他站在人行道中间，有点不知道往哪边走。风刮过脖子，校服外套太薄了，不顶用。口袋里手机安安静静，不会再响了。

他就那么站着，月亮明晃晃照着人，他好想回家，可哪里是家呢？

……

“哟～小美人鱼，这么巧？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呢？”

没有回应。

路灯将楚恒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垂着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诶？怎么不搭理我？我没认错人吧……”秦衍嘀嘀咕咕地走近。当他正要伸手去拍一下对方，再说上两句顽劣的话时，却通过昏黄的光，看清了对方脸上那一道无声滑落的泪痕。

他一下子哽住了，手停在半空，显得有些滑稽。

“嗯……”秦衍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对，或许转头就走，装作没看见更好一些。

【我不会死。】

不知为何，秦衍想起那样楚恒躺在他怀里说的话。他想他似乎应该安慰一下眼前的人？又或者安静的陪伴，等他开口、倾听他的心事？又或许，拍上他的肩，装作若无其事，然后讲个笑话，一切就会过去？总之，先别让他一个人哭就好。

在这样深思熟虑之后，魔王选择了自己的方式，他伸出手，在楚恒眼前晃了晃，“喂，你在发呆吗？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安静站立的人似乎发现了眼前世界改变，于是缓缓抬起头，抬起双眸，去看看那个改变他世界的人。

那是一双盛满了绝望和哀伤的眼睛。

秦衍愣住了，准备好的台词全部堵在了嗓子眼，他想说的想做的在这一刻都显得十分多余。

他该笑还是该哭？

他只觉得，只是这样看着，就好像快要窒息了。

秦衍脸上的笑容褪下了，与之对视的眼睛里那些嬉闹的神色也退了下去，他伸出手，将人轻轻抱住，将头搭在对方肩上，闭上了眼睛，掩去了里面一闪而过与之相似的情绪。

楚恒没有反抗，安静的将头抵在秦衍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滑落，他那双圆圆的杏眼像蒙了灰的玻璃，失神地睁着。

时间无声的流逝着，两个依偎的身影被路过的人投以善意的目光，直到——

“砰！”

一声闷响，秦衍毫无防备地被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上。

“我靠，兄弟，”秦衍躺在地上龇牙咧嘴，痛得抽气，眼睛里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瞬间又回来了，“哥们把伟岸的肩膀借你靠和宽阔的胸膛借你躺，你就这么对哥们？这可不厚道吧，小美人鱼，你得好好补偿我才行，不如给我落两颗珍珠？”

楚恒看着躺在地上的秦衍，眼神有些茫然。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记得一种很难过的感觉，或许是他又……那么现在的情况他是和秦衍打了一架？

他伸出手，把呲牙咧嘴的秦衍拉了起来。

“抱歉。”他的声音有些哑，他将秦衍拉起来，感受着心脏跳动的节拍，“扑通扑通”。他最近的情绪总是不太稳定，还总是能遇到这个家伙。

医生建议的出来上学，果然是个错误的决定。

秦衍拍拍身上的灰，咧着嘴揉揉后背：“下手真狠啊你，你这样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呵呵。”楚恒现在后悔了，后悔没再多给他一拳，让他还能在这里说梦话。

“这样吧，”秦衍凑近一步，鼻尖几乎要和楚恒的鼻子贴在一起了，他们视线交织在一起，“你陪我吃个饭，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可以，离我远点。”楚恒往后退了一步，答应了这个要求。秦衍闻言笑嘻嘻退后了一步，递了张纸过来，“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和我打一架哭成这样，你之前不是很凶的吗？”

“我才……”楚恒刚想说，他从没因为打架而哭过，可很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哭了，原因呢，他不记得了。大概是件不好的事吧，医生说，不记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