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夹的有几分乖顺：“徐老师，明天我还需要来吗？”他在启航一连三声爸爸的恳求下，答应了他从徐燕这里打探中秋放假消息的要求。

不过，他看着忙于工作的徐燕，心中对此次探听已经了然，肯定是不放。

如他所料，徐燕头也没抬，钢笔在教案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当然要来，怎么了，你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楚恒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语气十分坦荡，“就是想到明天是中秋节，担心会放假。”如果放假了，学校里空无一人，他来了多尴尬。

徐燕笔尖一顿，抬头推了推眼镜，了然地笑了：“行了，你回去告诉他们吧，明天照常上课，别惦记放假了，安心学习。”

“好的，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楚恒挥了挥手，轻轻带上门。回到教室，他对上启航充满期待的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

“啊啊啊啊啊啊！！！”启航顿时瘫在桌上，趁着还没开始自习大声哀嚎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中秋都不放假！我已经两周没摸手机了！我的手机！！！我的游戏！！！”

楚恒掏出自己的手机推过去：“要不，玩我的？”

“。。。你以为我不想吗？”启航看见他的手机更加崩溃了，把脸埋进胳膊肘，声音依旧充满哀怨：“可是我没手机卡！没有验证码我连□□都登不上去！更别说打游戏了！”

“呜呜呜……”他哀嚎着，猛地抬头，抓着楚恒的胳膊：“等我国庆放假回来带卡！你到时候一定要借我手机！”

“没问题。”楚恒十分体贴的答应了他的请求。

“别嚎了，数学老师今天要讲作业你写了吗？”程彦瑾听不下去了，打断了他的哀嚎。

“呜呜呜，没写。”启航嚎的更大声了，他一边哀嚎一边抄作业，吵的程彦瑾耳朵痛，不过还好早自习的铃声很快就敲响了，启航也不得不闭上了嘴。

数学课果然开始严查作业。老师冷着脸让没写作业的站到后排，几个男生嬉皮笑脸地晃到教室最后，还在交头接耳，终于惹怒了老师：“不写作业还说话？去班主任办公室站着！”

因为数学老师额外偏爱宋钰，于是讲着讲着数学老师就会下来走到最后几排巡视一圈再回到上面，所以坐在过道的启航不得不补作业，难以浑水摸鱼。

而作为宋钰同桌的楚恒也成功受到了数学老师的关注，往常数学老师站在前面不怎么管他，现在数学老师站在他面前，肯定不会是瞎子，所以他趴在桌子上的举动就显得十分扎眼。

“这位同学你怎么了？”

专心植物大战僵尸的楚恒的危机意识全部放在了将要来到的僵尸身上，对数学老师的死亡视线浑然不觉，直到宋钰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抬起脸看向身旁的学霸同桌，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断的不解：“怎么了？”

楚恒对这位专心学习的学霸不刷题而突然想起来找他感到十分意外，然而没等宋钰回应，数学老师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在他头顶响了起来：“没事的话就拿出练习册好好听课！如果还犯困，就去后面站着醒醒脑！”数学老师对这个趴在桌上睡觉，被当场抓包还敢和好学生交头接耳的学生十分不满，但是碍于之前开的教师会于是只小发雷霆了一下。

楚恒这才意识到数学老师就站在过道里，此刻正严厉地盯着自己。他迅速将手机放进校服口袋里，随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眉头微蹙，连声音都染上几分虚浮：“老师，我可能有点发烧了，头特别晕……”他适时地偏过头轻咳一声，眼睫低垂，“我想去找班主任请个假休息一下。”说罢，他示意宋钰给自己让个位置，他就从数学老师的面前挤了出去，大摇大摆的走出了班级。

数学老师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显然极为不悦，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讲课，“我们来看下一题……”

“我靠，楚少真是神了！居然敢这么忽悠灭绝师太！”下课铃一响启航就蹦起来，“你说楚少真请假走了吗？”

“你小声点吧，”程彦瑾从后面拽了一下他衣角，“小心老师还没走远，又杀个回马枪。”启航顿时噤声，紧张地瞟了一眼门口，显然想起了某些不太愉快的经历。

楚恒确实一去不回了。他给徐燕发了条言简意赅的微信［老师，我不太舒服，先回家了］，便将手机揣回兜里，利落地翻墙离开了学校。

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空旷的街道上。他漫无目的地晃荡着，脚尖踢开一颗石子，看它骨碌碌滚进路边的排水沟。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陵西街转转，却被记忆拉回十几天前的那个意外落水的晚上。

虽然他后来说自己只是在练习憋气，就算没人来捞，他也能自己浮上来；后来又只是因为太困，才不小心睡着了片刻。但没人相信他这个说辞。

不仅刘湜严禁他独自游泳，还特地让张叔盯着他就算了，就连花明姐都变的和刘湜同一战线，说什么都要让人跟着他才安心。

“真是大惊小怪。”他轻声自语，又想起医生新开的药，那苦味仿佛还徘徊在他嘴里。

讨厌的刘湜。

讨厌的药。

最终，他漫无目的地晃到北芜区的烂尾楼，熟练地爬上最高那栋的天台。秋风吹起他的校服外套，脑后的小辫在风里轻轻飞扬。他望着远处窗子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订了一份月饼，转身离开了这里。

中秋节当天，教室里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沉闷，大概，是渴望归家的游魂的怅然。

“我也没放假，我还在这儿陪你们呢！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体育老师江Sir洪亮的嗓门穿透了整个操场，却依然没能唤醒这群渴望假期灵魂。

“先跑两圈热身，启航出来领队！”

“好——”回应声有气无力。

“怎么连我的体委都这么蔫儿？”江老师叉着腰，忽然神秘地压低声音，“跑完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怎么样？”

“什么好消息？”队伍里终于有了点骚动。

“我希望是临时通知放假！”

“别做梦了……”

“动起来，动起来！”

跑完步的队伍喘着气，期待地看向老师。江sir这才宣布：“好消息就是，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哇哦！好耶！”这下队伍彻底活了过来，“不用上课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希望是明天！”

“具体时间等你们班主任通知。现在，前后左右一臂距离散开，做热身运动。”江老师环视一圈，目标明确的找到了自己女体委，“小鱼儿，上来领操。”

“好嘞。”另一个体委利落地出列，带领大家开始热身。

热身结束后，江老师带着大家学习太极拳。自由活动前，她再次提醒：“运动会的项目有男子五十米、一百米、四百米……女子一百米、四百米……”她大致说了一下项目，叫来自己的两个体委，“启航！钟灵毓！解散之后跟我去办公室拿项目表，你们俩负责统计报名情况。”

启航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江Sir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旁边那个叫钟灵毓的短发女生也干脆利落地点头：“好嘞！”

解散后，楚恒和上次那几个同学继续踢足球，踢了一会他就从场上下来了。

“楚少，怎么坐在这儿？这么快就虚了？”启航拿完报名表回来，就看见楚恒独自坐在树荫下观战，瞬间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