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恒顶着面馆内各式各样的目光走了进来，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朝张明明随意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的老板娘孟春花听见动静，头也没抬，洪亮的嗓门隔着窗口就传了出来：“小恒来了呀！吃点什么？还和之前一样吗？”
“嗯。”楚恒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熟络，“要炸酱面，好久没吃孟姨做的炸酱了了，怪想的。”
他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小小的拉面馆坐得满满当当。最终，他的视线落到了窗边那唯一一桌还有空位的，正是白头盔和秦医生所在的地方。
楚恒迈步走了过去，停在他们桌旁，语气自然地问道：“好巧，可以和你们拼一下吗？”
秦茗立刻微笑着点头，显得很热情：“当然没有问题！”她冲对面的弟弟挥了挥手，“秦衍，你快往里边坐坐，给人家让个位置。”
“是是是……好久不见啊小美人鱼！”秦衍往一旁坐过去，空出来一个座位，热情的招呼起楚恒。
原来他叫秦衍。楚恒不动声色地想着，在秦衍挪出来的空位坐下。
“你这破嘴，也就是别人脾气好，不稀罕理你罢了。”秦茗数落了秦衍一句，转而看向了楚恒，她对楚恒显然十分好奇，一边打量着楚恒一遍说道：“小朋友，刚刚那个小二是不是在喊你‘少爷’，难道你就是那个…嗯…陵西美食街的‘少爷’？我之前刷短视频老看到！可惜视频里少爷总是戴着墨镜口罩，看不清脸。早知道是你，上次在医馆里就该跟你合张影！不过也好，在美食街跟这里的‘少爷’合影才更对味！”
“呃……是我……”楚恒难得露出一丝窘迫。秦茗说的那个视频他知道。那是美食街筹备完毕的开业前夕，刘湜非要搞个仪式感，拉着所有商户负责人一起拍了个短片。而他算是被诓骗进去的，当时刘湜硬要让他戴墨镜再下车，他本着爸爸宠儿子的心态带了。结果一下车先是被保安团队鞠躬喊“少爷”，接着往里走，各个店家也全都喊“少爷”，这一路走下来，他当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不过后来倒是习惯了。又跟着拍了不少短片。
他当时感冒了，戴了口罩，没有露脸。
后来再拍的，虽然没带，但也都被P上了口罩。还好刘湜那孙子有良心，若是他真的露脸了，又火成那样。一定会社死的。
“我早就想来陵西美食街这边玩了，但一直忙，也没人陪我。”秦茗继续抱怨着，瞪了自家弟弟一眼，“这小子一天天不着家，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人，还磨磨蹭蹭不愿意出来，真不懂事！”
“秦姐……”秦衍一边嗦面一边嘻嘻哈哈叫了一句，“你好歹在朋友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坐在他身边的楚恒只得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他不擅长和年长的人交谈，尤其是女性。
“你还有面子吗？”秦茗怼了一句，一拍脑门道：“瞧我，光顾着自己说了，还没正式的介绍一下自己。我叫秦茗，是一家诊所的医生。这是我不成器的弟弟秦衍，你们两个应该认识吧？小朋友你怎么称呼？”她指指秦衍，眼里一片怨气，“我早问过他了，他还跟我说不知道？简直欠揍。”
“冤枉啊！我是真不知道。”秦衍不满的为自己发声。
“吃你的面吧，不想说就不想说。”秦茗白了他一眼，又期待的看向楚恒。
“我叫楚恒。”楚恒心想，这还真不能怨他，他确实不知道。
“楚恒，好名字啊，持之以恒，姐姐很看好你哦！”秦茗笑眯眯地评价，秦衍也在一旁点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吗？有没有推荐姐姐去逛逛的地方？”秦茗问道。
楚恒稍作思考，建议道：“那可一定要去后街玩玩，那里……”楚恒和她聊了起来，两个人聊着聊着越来越热络，简直是相见恨晚的一对好友。
秦衍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面，只是偶尔插上两句，更多时候是表达对秦茗的不满。
“哦哦，太好了！谢谢你啊！”秦茗高兴地说，“诶！你是一个人吗？要不要等会儿和我们一起去玩？”
“可以啊，”楚恒点点头，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身旁一直嗦面的秦衍，“不过我等下打算去游泳，你们要一起吗？衣服的话那里都有新的，不用担心。”
“好啊好啊！不过我就不去了，但你可以带着小衍去。”秦茗想都没想就立刻就替弟弟应下，“这小子成天一个人神出鬼没的，我都没见过他跟哪个朋友正经玩过。你愿意带他玩那真是太好了！”
秦衍抬起头，看看一脸笑意的姐姐，又看看旁边等着他回答的楚恒，张了张嘴，最后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好好好，我去。”
一顿饭后，楚恒陪着兴致勃勃的秦茗，以及被“强行”拖出来的秦衍，一同漫步在热闹的陵西街上。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在古色古香的街巷和各式各样的招牌，勾人的香气钻入鼻腔，叫卖声不绝于耳。
沿途的店家一见到楚恒，纷纷热情地招呼起来：
“恒少今天带朋友来玩啊？进来坐坐呗！”
“哟，小少爷难得露面，还带着两位朋友呢？快来尝尝咱家刚出锅的糖果子，保准喜欢！”
“小恒来得正好，这酥饼才出锅，香得很，带几个路上吃！”
楚恒一路微笑回应。
他确实很久没在这条街上好好转转了，平时来了也是直接钻进格斗馆待上一整天。如今重走一遍，竟也生出几分新鲜感。
秦茗兴致极高，不仅尝了几样小吃，还如愿以偿地拉着楚恒在美食街的牌坊下合影留念。
当然，她也没放过秦衍，硬是推着他站到楚恒身边。“好好好，我拍我拍。”秦衍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走到楚恒身边，十分自然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唇角一扬，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咔嚓”一声，快门按下——楚恒似乎没料到秦衍会突然揽住自己，一双眼睛微微睁大看向对方，表情有些懵，却显得格外生动。
秦茗看着刚拍下的照片，忍不住笑起来：
“小恒真可爱，如果也是我弟弟就好了。”
楚恒收起下意识要挥向秦衍的拳头，走到秦茗旁边，从容接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秦姐姐，以后多多关照。”
“哈哈哈，好的小恒弟弟，以后有事尽管来找姐姐。”两人边说边笑继续往前走，秦衍就跟在后面帮忙拎东西。
直到楚恒走进一家店和店长聊了起来，一直默不作声跟着拎东西的秦衍阴阳怪气道：“呦，哪家的少爷小姐出门，背后还跟着个管家啊？”
“当管家就管好自己的嘴，别在这阴阳怪气的影响我和我弟弟的兴致。”秦茗也毫不客气的反击起来。
“呵呵。”秦衍看着这两位，怨气十足。带着糕点回来的楚恒只感觉背后发凉，看着冷着脸的秦衍，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不过很快就被秦茗带着说笑起来。
逛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秦茗被格斗馆外墙贴着的女子体验课广告吸引，兴致勃勃地跑去试课了。楚恒和秦衍便与她分开，朝着街尾的游泳馆走去。
……
“跟我来，我们不去外面的大池，”楚恒领着秦衍穿过游泳馆明亮的前厅，走向一条更安静的走廊，“里面是我的单间。”
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秦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一个标准的泳池映入眼帘，水质清澈湛蓝，灯光柔和，四周是宽敞的休息区，比外面公共区域大了不止一倍。
“本来建这条街时没想过会吸引这么多人，”楚恒注意到秦衍眼中的诧异，随口解释了一句，“所以最初规划时，留给我的私人区域都建得比较宽敞。”他指了指旁边一扇门，“那边是换衣间，里面有新的泳衣，各种款式尺寸应该都有。”
“这就是大少爷的生活吗？兄弟，你家是干嘛的？伯父介意多个儿子吗？”秦衍感慨到。
“呵呵，他啊，他怎么会介意。”听出楚恒似乎有些不高兴，秦衍便先一步逃离现场进入了更衣室。
楚恒在外面站了一会才进去，不过他还是出来的比秦衍要快。
他先一步来到池边，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灯光将他脸上的小痣照得格外清晰，整个人透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他伸展着手脚做起热身，流畅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显得匀称而有力。
秦衍跟在他身后，也开始活动关节。目光不经意掠过楚恒的腹肌，他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瞥了眼自己的腹部，若有所思地继续转动脚踝。
热身完毕，他们先后跃入池中。清凉的池水瞬间裹住全身，将残留的燥热一扫而空。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沿着各自的泳道向前游去，规律的水花声在空旷的泳池中回荡。
他们几乎同时触壁浮出水面。楚恒抹去脸上的水珠，湿发软软地搭在颈后。他望向不远处还在喘气的秦衍，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润得清亮：“喂，要不要比一场？”
秦衍转过头，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滴落。他挑眉，眼中跃起一丝战意：“比什么？”
“就比谁先到对面如何？”楚恒指向对面的池壁。
“行啊，有没有奖励？”秦衍利落地应下，好整以暇的看着楚恒。
“你想要什么？”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输的楚恒将问题抛了回去。
“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吗？楚少爷还真是财大气粗。”秦衍轻笑了一声，“这样吧，谁赢了就可以问对方一个问题，怎么样？”
“可以。”楚恒想，秦衍自己提出来的话，他赢了应该不算欺负人吧？
在楚恒意料之中，他率先触壁。毕竟他可是专门学习过的，如果输了倒显得丢人了。但秦衍不服输，于是俩人又比了两次。
三局下来，楚恒大获全胜，但他能感觉到秦衍一次比一次快。对方游得带点野路子的蛮横，效率极高，学习速度惊人。到最后一次，两人几乎同时抵达，只是楚恒仍稍快一点。
“再来一局？”秦衍显然上了头，眼中全是对胜利的渴望。
“不要，我累了。”楚恒轻笑一声，慢悠悠滑入水中。
“好吧，”秦衍靠在池边喘气，甩了甩头发，“你还挺厉害的。”
“那当然，我可是蝉联三年的陵西街游泳冠军。”楚恒信口开河。
“这条街建成不到一年。”秦衍翻了个白眼。
“没开放之前的内部冠军，懂不懂？”楚恒眨眨眼，“每年都只有我一个人参赛。”
“nb。”
气氛松弛下来，两人一边漂浮一边闲聊。
“你想问我什么？”秦衍提起了比赛的奖励，楚恒想了想认真的问道：“你为什么取名叫‘魔王’？”
“啊？”秦衍明显一怔，耳尖迅速泛红，视线飘向别处：“就……随便起的，听着很厉害。”
“是吗？”楚恒拖长音调，摆明不信。
不过他没继续追问，反而笑着吸了口气，一翻身潜入水中，如游鱼般轻盈地滑远，留下秦衍对着荡漾的水面发愣。
楚恒来回游了几趟才回到池边，手臂一撑坐上台面，水珠不断从他清瘦而分明的身体滑落。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秦衍犹豫片刻，游了过来。他停在池边，手臂搭在瓷砖上，水漫过胸膛，仰头看向楚恒，低声续上了话题：“‘魔王’……算是我以前的一个梦想。”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窘，低下头没再看对方。
“以前的梦想？你之前就叫自己这个吗？”
“嗯。”
两个人对视着，在这个略显幼稚中二的问题上却都显得十分认真。
“噗……哈哈哈——”最终楚恒先笑出了声，结束了这场对视。他瞧见秦衍表情瞬间垮下，耳朵更加红起来，才良心发现的勉强止住，轻咳两声道，“咳，不好意思，就是……挺有风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