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楚恒一打开门，就看见十几个大汉在里面站的笔直，显得有几分骇人。

“。。。”

“这么打多没意思，一个一个来吧，这样时间还长点。”楚恒活动了一下筋骨，朝张驰远招招手，“你先来吧，张馆长。”

楚恒话音落下的瞬间，张驰远深吸一口气，迈步出列。他比楚恒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紧绷的格斗服下肌肉虬结，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相比之下，楚恒的身形显得清瘦修长，甚至有些单薄，站在张驰远面前，像个干瘪的秸秆。

张驰远摆出标准的格斗架势，步伐稳健地向前逼近，肌肉随着移动微微鼓胀。

楚恒却依旧松松垮垮地站着，只是微微调整了重心，眼神平静地落在对方蓄满力量的肩臂上。

张驰远率先发动攻击，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破空而来，直冲楚恒面门。楚恒不硬接，头只是微微一偏，拳风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几乎在同一时刻，楚恒的右手如闪电般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精准地扣住张驰远的手腕，顺着对方发力的方向轻轻一带，脚下极其隐蔽地一绊，用的全是对方冲过来的力道。

张驰远只觉得一股难以抗拒的惯性扯着自己，下盘被巧妙一勾，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沉重地向前扑去。但他毕竟经验丰富，反应极快，就地一滚便要起身。不料楚恒的脚已经无声无息地踩在他的背心，不大不小的力道恰好截断了他起身的势头，将他按回地面。

“有段时间没见，你有些生疏了。”楚恒看着他。

张驰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双臂猛地撑地，虬结的肌肉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纯粹依靠强悍的体能硬生生从地上弹了起来，站稳身形。

楚恒眼前一亮，露出一丝兴味，夸奖道：“力气倒是大了不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接你一拳。”说着，他竟像是真的想要接一拳来试试，右脚后撤半步，微微沉腰，右手向前伸出，手掌摊开，做出了一个近乎托举的迎击姿态，“来，让我试试。”

张驰远有些犹豫，虽然他相信楚恒的实力，但是对自己的力量也是十分自信，不过看着楚恒那兴奋的眼神，他还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

那足以媲美巨石落地的重拳轰然而至，楚恒摊开的手掌并未硬挡，而是以一种轻柔到极致的方式迎了上去。指尖先于掌心接触到那狂暴的拳头，向后一引，整个手掌包裹住拳峰的瞬间，手腕、手肘乃至肩关节极其细微地依次向后一沉，划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圆弧。

“嘭！”

一声闷响。

在张驰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楚恒在原地接下了那一拳，并且还只是甩了甩手腕笑着道：“还行，那你们一起上吧。”

接下来的场面便成了单方面的殴打。

楚恒游走于十余名壮汉之间，动作简洁高效，每一次闪避，格挡，反击都恰到好处，绝不多用一分力气。沉闷的击打声和倒地的闷响此起彼伏。不过多时，还能站着的人已寥寥无几，大多都瘫倒在地毯上粗重喘息。

楚恒站在场中，额角渗出细汗，呼吸略沉。他白色的校服已经湿透，紧贴出流畅的肌理线条。他随手撩起衣服下摆擦了把脸上的汗，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走到场边拿起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

这时，一个一直靠在旁边观战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穿着利落的运动背心和长裤，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大少爷怎么不和我也过两招？”

“花明姐？”楚恒有些诧异地抬头，心中想刘湜不是去找她了吗？

“嗯哼。”柳花明走到楚恒旁边，双手环胸，“我已经又和他明明白白说了一遍，我不喜欢他，他缠着我也没有用。”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楚恒身上，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楚小恒，我可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才没有直接一脚踹出去的。”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楚恒拧好瓶盖，将水瓶随意放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行啊，那就请花明姐指点指点。”

话音未落，柳花明已然动了。她的速度极快，身法灵动如蝶，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扫楚恒肋下，角度刁钻，带着破风声。

楚恒眼神一凝，不敢怠慢。他侧身避过，右手格挡卸力，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柳花明的攻势如疾风骤雨，拳、脚、肘、膝配合无缝，招式衔接流畅，显然是经过极为系统的训练。楚恒则见招拆招，他的反应更快，预判更为精准，总是在毫厘之间化解掉对方的杀招，偶尔的反击也如毒蛇出洞，逼得柳花明不得不回防。

格斗馆内只剩下他们两人交手时衣袂破空和身体碰撞的闷响。先前倒地的汉子们此刻不可置信地看着，有几个爱慕柳花明的汉子凑到张驰远旁边，一脸心碎的问“花明姐这么猛的吗？”

最终，楚恒抓住柳花明一记高扫腿后微不可查的平衡空档，进步切入，将人摔倒在地。

“嘶——”观战的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内心里有了一个共同的想法：少爷他真是一点都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啊。

片刻后，柳花明站了起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爽快道：“行了，还是差你一点点。你这家伙，真是半点不留情面。”

楚恒也笑着收手：“留情面岂不是对花明姐最大的不尊重？”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走到墙边，各自拿起一瓶水，靠着墙壁休息。

“说真的，”柳花明灌了口水，“刘湜那边，你帮我再敲敲边鼓。他是你朋友，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但他再这样，我可真要不客气了。”

楚恒点点头：“明白，我会跟他说的。”

两人说着话，格斗馆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狗狗祟祟地溜了进来，快步走到张驰远旁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了几句。

张驰远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精彩，他犹豫地看了一眼正在和柳花明说话的楚恒。

“怎么了？有事你就先去忙。”楚恒注意到了他的迟疑。

张驰远走近两步，神色古怪，压低声音道：“少爷…‘魔王’来了。”

“？”，楚恒微微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魔王？” 张驰远在和他打什么哑迷，而且什么时候这么中二了。

张驰远看着楚恒茫然的表情，心里嘀咕着那几个小子是不是在胡说八道，楚恒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和那个魔王谈恋爱了。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还是解释道：“就是…上次小刘叫您去废弃工厂收拾那帮人的时候，对面领头的那个，他们那边的人都叫他‘魔王’。”

“他？”楚恒脑海里瞬间闪过废弃工厂里那个白头盔的身影，以及药房里那个冷漠的眼神，随即一些更久远的记忆也被这个中二的称呼吸引出来。

“他来就来了，怎么了？又想约架？” 他语气平淡，似乎并没太把对方当回事。

“不是…”张驰远的表情更加微妙了，声音压得更低，“是张明明那小子，刚在外面看见他…呃…和一个女的，举止挺亲密地一起进了孟姐那家拉面馆。”

“告诉我这做什么？”楚恒奇怪地看着张驰远，觉得这汇报毫无来由，“他跟谁吃饭，跟我有什么关系？”

张驰远被问得一噎，看着楚恒确实毫不在意的样子，立刻意识到这可能闹了乌龙，赶紧找补：“呃…那，那可能没事了。您和花明姐慢慢聊，我先去盯着他们训练。” 说完他就想溜。

“等等。”楚恒叫住了他，眉头微蹙，“你刚才说…他们叫他‘魔王’？为什么叫这个？”

那久远的记忆逐渐变得清晰，这似曾相识的中二称呼真的存在于他记忆的一角，“我可是魔王大人！”，那个他一直没有忘掉的人。

“这……”张驰远沉默了，这他哪里知道，“好像…是他让自己手下那么叫的…具体原因，不清楚。”

“你朋友？这名字取得有够中二的。”旁边的柳花明听完了全程，忍不住笑出声，对这个绰号同样充满了好奇。

“不是朋友。”楚恒摇了摇头，他到现在甚至连对方真名叫什么都还不知道。只不过，‘魔王大人’……

他沉吟片刻，将空水瓶精准地抛进远处的垃圾桶，对柳花明道：“我去看看。”

柳花明挑眉，看出了他一丝不同寻常的探究，摆摆手：“行，我等会还有一批学员要带，就不陪你过去凑这个热闹了。”

另一边，张明明一边心不在焉地给邻桌上菜，一边频频用眼角余光扫向靠窗的那一桌，心里火烧火燎地念叨着少爷怎么还不来。这小子竟然敢背着少爷偷腥，还如此明目张胆地跑到自家地盘的拉面馆来，简直岂有此理！

正当他望眼欲穿时，餐馆的门被推开，楚恒神色淡然地走了进来。

张明明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盘子扔出去，嗷就是一嗓子：“少爷！您可算来了！”

这一声大叫，顿时吸引了餐馆里绝大多数食客的注意。原本有些喧闹的小馆子瞬间安静了不少。

正在窗边桌位吃饭的两人也不例外。

“哦哟，我们还挺幸运的，真遇到这位时常来视察的少爷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要跟他合影发个朋友圈，听说是很难的的事情呢——咦，这不是你上次带回来的小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