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辆十分夺人眼球的红色跑车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嘎吱”一声,嚣张地停在光明小学门口,只不过差点蹭上路沿。
车窗降下,刘湜那张帅得有点欠揍的脸露出来,左耳上那枚闪钻耳钉在阳光下差点晃瞎人眼。他一见到花坛边那个单薄的身影,立刻扯着嗓子嚷嚷,声音里满是浮夸的痛心疾首:
“哎哟喂!我的亲爹喂!您老怎么又跑这儿等孩子放学了?”他用力拍了下喇叭,发出一声扰人的声音,“知道的,说您今年十七,不知道的,以为您七十,搁这儿提前体验带娃生活呢!您要真喜欢小孩儿,赶明儿把我外甥女给你送过来成不?省的您天天往这学校门口跑!”
楚恒对他一番话无语至极,转身就走,只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傻叉。如果不是他家司机有事,他又不想动才犯不着找这个傻叉。
“爹,爷爷,祖宗,您别走啊,小的知错了。”
楚恒回头,赏给他一个冰冷的字眼:“滚。”
“得嘞!小的遵命!”刘湜嬉皮笑脸地应着,动作麻利地跳下车,屁颠屁颠绕到副驾,极其狗腿地拉开车门,还做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上车!老奴这就护送您回宫歇着!”
跑车一路招摇过市,最终跑进了一片别墅区,停在了一栋高调奢华的别墅前。
楚恒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客人,一进去就躺在那柔软舒适沙发里,像被抽掉了骨头。
“我饿了。”
“你中午吃饭了吗?”刘湜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几分严肃。
“没。”楚恒理直气壮的回答。
空气突然变得一片寂静,楚恒服软:“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吃。”
“你数数这是你说的第几个下次了。”刘湜不依不饶。
楚恒不说话了,把脸埋在沙发上,声音闷闷的岔开话题:“你上次找的医生靠谱吗?她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什么药?”正打算继续兴师问罪的刘湜听到他的话一愣。
“不是说我的旧药效果不行了要换新的吗?”楚恒疑惑道。
“哦,那个啊,那当然靠谱了,人家陆医生可是喝过洋墨水的,临安市第一医院的金字招牌,可牛逼了,你那药我昨天刚给你拿回来……等会,你吃的什么药?”
楚恒闻言直接坐了起来,更加疑惑起来:“那你上次给我的是什么?”
“维生素C啊,给你补充营养用的,我还特意买了草莓味的呢。”刘湜正说着,看到楚恒那张黑下去的脸,忽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试探性的开口问,“你该不会,把它当新药了吧?”
“……”,楚恒直勾勾地盯着刘湜,目光中的温度吓得刘湜一哆嗦:“所以,你为什么把标签撕了,还写了个一日一次,一次两粒?”
刘湜感觉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在那无声而又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肩膀一垮,蔫了吧唧地坦白:“……就……我想着……帮您隐瞒一下您爱吃草莓味的……哈……”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蒙混过关,还挤出一个自以为灿烂的笑容,“原来您今天还没吃药啊?”
“嗯哼。”楚恒笑得灿烂,刘湜却被他这一笑吓得几乎要灵魂出窍,“我错了我错了!爹!亲爹!我这就去给您拿真药!立刻!马上!您稍等!”
他认怂得无比丝滑且浮夸,一个夸张的滑步冲向楼上,跑得比兔子还快,拖鞋都差点甩飞一只。
楚恒看着他那活宝似的背影,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头不断浮现的烦躁感。
很快,刘湜捧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回来了,此刻门铃也响了起来,楚恒正疑惑着谁会来找这个傻叉,就见那傻叉飞快地跑过去开了门,拿着一个外卖包装进来。
刘湜小心翼翼地挪到楚恒身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爹!我回来了,这是儿子给您买的粥,先喝了再吃药,不然伤胃。”
楚恒顺从的接过粥,是粥阿姨家的外卖。还是熟悉的味道,这令他感到十分安心,而许久未进食的胃也被这温暖的粥抚平了痛楚。
“我下次会好好吃饭的。”他放下粥碗,乖巧地说道。
看着楚恒乖顺的模样,刘湜没忍住伸出爪子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没吃药,这事不能怪你,是哥的错,哥下次给你药一定说清楚。”
楚恒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的手,刘湜急忙将手背到身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从药瓶里倒出来抠出四颗药片,又站起来去给他倒了杯温水。
“一日一次,一次四颗,饭后。下次要记得吃早饭,午饭,还有晚饭。”
楚恒没跟他计较,接过水杯和药片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下一刻唇边就被塞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一颗糖。他抬眼看了一眼刘湜,对方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哼了一声,张开嘴将糖含了进去,草莓味的。
哄孩子吃完药,刘湜见楚恒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用胳膊肘捅了捅楚恒,脸上挂着“哥带你找乐子”的神秘笑容:“嘿,小少爷!看您这蔫吧样儿,走!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包您精神焕发!”
楚恒撩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瞥了他一眼:“哪?”
刘湜一拍大腿,承诺道:“放心!绝对正经八百的好地方!坑谁也不能坑我的亲爹啊!骗你是小狗!” 他竖起三根手指,信誓旦旦。
楚恒看着他那张求陪伴的脸,用混沌的大脑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懒洋洋地站起身:“好。”
刘湜立刻眉开眼笑,打了个响指:“走着!”
然而,当跑车停在一个门口立着巨大炫酷“夜色”灯牌的建筑前时,楚恒已经开始后悔跟着刘湜出来,并且在想合适的抛尸地点了。
这是一家酒吧。
楚恒乌黑的眼睛落在那巨大的招牌上,沉默良久,扭过头,看向驾驶座上一副快夸我模样的刘湜。
“刘湜,”他的声音平缓,没什么过多的情绪,仿佛是在确认一件很普通的小事,“你是想提前给你爹我送终吗?”
“哎哟喂!祖宗!天地良心!我哪敢啊!” 刘湜尴尬的笑起来,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假正经的清咳一声,“我不是带你来这喝酒的,这不是听说他们家的前两年特别火的那个头牌驻唱,那个,‘辰星’!今儿个是他的回归首秀!而且全场酒水……” 他像是感觉到了致命的危险忽然刹住嘴,哈哈笑了两下,“而且全场无酒精饮品!三天之内半价!听说他们调酒师拿果汁和气泡水也能调出花来。”
“而且我纯粹是想带您来看看那个辰星的表演是不是跟宣传的一样厉害,而且还能喝到超好喝的气泡水,多好的机会!我发誓,他们家气泡水真的超好喝!” 他举起手,一脸“我超靠谱你懂得”的表情。
楚恒不甚在意的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又瞥了眼群魔乱舞的入口,又有些烦躁起来。不过最终他还是顺了刘湜的意愿推开车门,带着一种“我倒要看看你这智障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和对其他事情并不在乎的意兴阑珊感,跟着刘湜走进了声浪和光影的门店。
刘湜显然熟门熟路,跟门口保安打了个响亮的招呼,熟稔地把楚恒带到吧台视野最好的位置坐下,还打了个响指招呼调酒师:“嘿,来杯你们这儿最炫酷的无酒精特调!要带烟花的那种!”
楚恒对这所谓的“烟花”特调不感兴趣,视线漫无目的的扫视着光怪陆离的舞池,路过驻唱台上的金发年轻人身上时。那年轻人似乎有所感应,视线投向了他所在的吧台方向,俏皮地眨了眨眼,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尖叫声。楚恒漠然移开视线,他对这些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
“这是您的‘绚烂一夜’。”一个带着磁性质感的低哑嗓音在身侧响起。
楚恒下意识回过头,只见一只高脚杯里盛着由透明渐变至深邃靛蓝的液体,宛如夜空,而杯壁精心手绘着烟花图案,在吧台迷离的光线下,乍看确有些许绚烂之夜的意味,不过仔细一看却显得有些幼稚。
“您不满意吗?” 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探寻。
楚恒的视线循声上移——一位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黑色丝绒马甲的调酒师,他的胸口上挂着一个红色的牌子,上面是他的职务和名字:调酒师·荧惑。
那位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银色镂空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却将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颌和那微微上扬唇露了出来。楚恒目光在那胸牌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落在了他下颚与脖颈交界处的一颗痣。
这个位置的痣?难道很常见吗?他最近好像见到了好几个这个位置有痣的人。
就在他出神思考时,那位名为荧惑的调酒师摇晃着手中的摇酒壶,取出一个杯子,将冰蓝色酒液倒入其中,随即取出一个红色的拉火杯,里面传来浓烈的酒精的味道。他的指尖轻捻些许粉末,手腕一沉,红色杯中酒液注入的刹那,粉末精准弹落!
“噗嗡——!” 纯净蓝焰猝然腾起!紧接着,焰心爆裂,万千璀璨金、银火花如星雨喷薄,绚烂绽放在楚恒眼前。数秒后,光焰散尽,杯中酒液安然,色泽深邃。
“漂亮吗?”他的声音比之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些蛊惑的感觉,那完美的唇线似乎因楚恒眼中残留的惊艳而加深了弧度。
“嗯。”楚恒下意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可以说,十分惊艳。
“很高兴您能喜欢。” 面具后的眼睛弯起,似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他将酒杯往前推了一些,问,“要试试看吗?”
楚恒正要拒绝,那位调酒师却又将杯子拉到了自己身边,“啊呀,差点忘了,您现在还是一位小朋友呢,等您长大之后再来品尝吧,我会很乐意为您献上这份祝福的。这杯,就由我来效劳吧。”
冰蓝色的酒流入他的红唇,他的喉结微动,在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显得说不出来的性感。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喝?”虽然本来是要拒绝的,可他却被那句“小朋友”激起了逆反心,偏要把那酒拿过来喝一口证明些什么。
荧惑将酒杯放下,指尖落在楚恒胸前一指的位置,“临安一中的校徽。很巧,我邻居家的小孩就在那儿读高一。”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东西,指了指楚恒的背后,“今年临安一中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在背后加了四个字,我隔壁那个小孩天天在家里嚎,说丑爆了,活像是在坐牢。”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楚恒根本没有仔细看过身上这件衣服,在外面晃了一天也没想起来过自己还穿着校服,他现在非常想知道后面到底印了什么字,但是又不想在面前这个捂嘴偷笑的人面前表现出来。这个人话这么多,说不定今晚他就成为了这个调酒师和隔壁邻居闲聊的内容。
这位调酒师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停止了笑声,一指舞池那边的刘湜补充道:“而且,那边那位先生走之前还特意叮嘱我,‘绝对绝对绝对不能给那位未成年的小朋友一丁点含酒精的饮品’。”他模仿刘湜的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