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她从学校赶回来，外婆已经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余儿……"外婆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外婆对不起你……没能看到你考大学……"

"外婆！外婆你别说了！我去叫医生！"她哭着要往外跑。

"别去了……没用的……"外婆握住她的手，力气却小得像是握着一片羽毛，"余儿，你要好好的……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那天晚上，外婆走了。

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跪在床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外婆干枯的手背上。

她还是辍学了。

柳余很喜欢读书。

她记得小学时，有个支教老师来到村里。那个老师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笑起来很温柔。

第一节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

"同学们，这是'人'字。"老师指着黑板说，"一撇一捺，相互支撑。做人也是这样，要顶天立地，堂堂正正。"

柳余把这句话记了很久很久。

后来她选择北漂，努力在城市里讨生活。

刷盘子、打扫卫生、扫地、送外卖……能赚钱的她都做过。

住的是地下室，潮湿阴暗，夏天闷热冬天阴冷。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累得倒头就睡。

但她从不抱怨。

难得的闲暇时光，她总喜欢拿本书在读。有时候是在地铁上，有时候是在路边的长椅上，有时候是在昏暗的地下室里就着微弱的灯光。

书是她唯一的慰藉。

但命运终究没有眷顾她。

那是一个普通的冬夜。

昏暗的地下室里，柳余疲惫不堪地坐在床边，麻木地咬着手里的烧饼。

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滴落在干硬的烧饼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今天送外卖的路上，为了躲一只突然窜出来的狗，她骑着电动车撞到了停在路边的车。

车主揪着她不放，要她赔钱。她跪在地上求了很久，最后还是被扣了押金。

外卖超时了。

电话里是劈头盖脸的骂声，难听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不停地道歉，但对方根本不听。

最后，一个月白干了。

她没有哭出声。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出声了。

她只是麻木地回到地下室，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烧饼，坐在床边慢慢地啃。

忽然，喉咙一阵剧痛。

烧饼卡住了。

她拼命想咳出来，但怎么都咳不出。她伸手扶住脖颈，嘴巴张开想要吐出什么，脸憋得通红。

没有人来救她。

地下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一片黑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起了外婆的脸，想起了支教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个"人"字，想起了她从来没有实现的梦想。

【检测到合适的宿主……绑定中……】

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在她脑海中响起。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又如潮水般退去。

森田雪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床上，窗外是淡淡的月光。

枕头已经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重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记忆太过真实，真实得仿佛是她自己亲身经历的一般。

被遗弃的童年，外婆佝偻的背影，地下室里昏暗的灯光，噎在喉咙里的烧饼……

原来是这样。

那个从小被抛弃的女孩。

那个失去了外婆的女孩。

那个在城市里艰难求生的女孩。

那个至死都没有被命运眷顾的女孩。

"柳余……"森田雪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着。

窗外，月亮静静地悬在夜空中，银色的光芒洒落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