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

森田雪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沉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纯白的空间。没有边际，没有尽头，四周只有无尽的白。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脚下像是踩着云朵，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你来了。"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森田雪猛地转身，愣在了原地。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同样的黑色长发，同样的眉眼轮廓，同样的身形。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沉淀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沧桑，还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你是……"森田雪的声音有些发颤。

女孩微微笑了，那笑容温柔而平静，像是冬日里融化的第一缕阳光。

"我叫柳余。"她说，"一直以来，都住在你的身体里。"

森田雪瞪大了眼睛，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我要走了。"柳余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寂静的空间。

"走？去哪里？"森田雪下意识地追问。

柳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谢谢你。"她说。

"还有，对不起。"

森田雪的心脏猛地揪紧，一种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得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柳余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双手温热而柔软，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很开心来到了这里。"柳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嘴角依然挂着笑，"见到了爱我的家人，吃到了妈妈做的饭，听到了爸爸的叮嘱，感受到了……被爱的感觉。"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风吹散的薄雾。

"这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等等！"森田雪慌了，伸手想要抓住她，"你别走！你还没告诉我——"

"你会知道的。"柳余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身影越来越淡，"都会知道的。"

"我很满足了。"

她最后看了森田雪一眼，眼底是毫无保留的温柔。

"替我……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柳余的身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了这片无垠的白色之中。

"不要——！"

森田雪伸出的手落了空，泪水夺眶而出。

下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另一个人的一生。

那是柳余的一生。

她叫柳余。

柳树的柳，多余的余。

没错，就是很多余的意思。

母亲怀她的时候，已经和父亲离了婚。那个女人想尽办法要打掉她——从楼梯上摔下去，吃各种偏方药物，甚至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

但都没有成功。

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命硬。

后来她被生了下来，那个女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就离开了村子，再也没有回来。

她被甩给了年迈的外婆。

外婆腿脚不好，没什么生活来源，两个人过得非常拮据。住的是漏雨的土坯房，吃的是野菜拌饭，穿的是别人不要的旧衣服。

但外婆坚持送她去上学。

"余儿，要读书，读了书才能走出这个山沟沟。"外婆总是这样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为了供她上学，外婆拖着年迈的身体上山挖草药，天不亮就出发，天黑了才回来。那双手布满了裂口，结着厚厚的茧子，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为了多赚几块钱，外婆每天拖着佝偻的身影去镇上捡垃圾。被人嫌弃，被人撵开，被人骂"老不死的"。

她都忍着，从不还嘴。

柳余想要辍学，照顾外婆。

外婆很生气，打她骂她，把她撵回学校。

"你要是不读书，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外婆红着眼眶吼道，那是她第一次见外婆发那么大的火。

她不敢再提辍学的事了。

她拼命读书，成绩总是班里第一。她想着，等她考上大学，找到工作，就能把外婆接到城里，让外婆过上好日子。

但高二那年，外婆的身体终究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