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是不够的,他们只看见了我和你从同一张床上醒来,其余的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检测报告?毫无根据的东西!我在审讯室足足被关到开庭,他们拿什么东西做的检测?!”
里尔用手捂着脸,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但从平繁的角度,他能看见对方指缝下弯起的嘴角。
“你要反告我?”里尔慢条斯理地问,“证据呢?”
四年,证据早就被清扫一空了。
凡是能消失的,都在各种各样的事故里“偶然”且永久的消失了。
一股荒谬感传遍平繁的全身。
早在来之前,律师团就提醒过他,不要让里尔把话题往四年前的案子引,公众对雌性虫强迫雄虫的案子反感程度非常高,一旦被他拖进去,所有虫的情绪就会被他带着走。
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能推翻这个案件的决定性证据。
物证已经全部消失,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证。
里尔毫不畏惧地看着被带上来的虫,冰冷的眼眸扫过法官:“你说当年在你的生殖腔里检测出我的种子和信息素是假的,而他是当年给你出具虚假检测报告的虫之一,这让我怎么相信呢?”
“确实,他是检测报告的签字虫之一,可时隔四年,他为什么突然愿意跳出来为你作证?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逼他了?”
他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下方的萨伦格,“毕竟,你们这边可有曾经隶属特殊清扫部队的萨伦格少将,刑讯逼供这种事,他相当拿手吧?”
萨伦格被气得不轻。
但他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里尔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曾是特殊部队的长官,所以陆明才会把给林赛用刑的任务交给他。
在这一瞬间,他和平繁感同身受——太憋屈了!竟然要被坏人逼迫证明自己的清白!
在里尔的眼神催促下,法官冷着脸宣布了证据无效,陪审团也异口同声地表示认同。
既然现场的专业人士都这么说了,直播间的观众们纵使心有疑惑,质疑的声音也小了很多。
平繁捏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馅进肉里。
他不甘心。
“我什么都没有做。”明明说的每句话都是真话,却如此苍白无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
“我才没有针对你,我只是代表这么多被你欺骗的人发声,为大家伸张正义!”
里尔的声音掷地有声,自信得仿佛他才是正义的代表,直播间里有人叫好,全场弥漫着一股正气凛然的气氛。
又发作了,平繁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鸣也越来越严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头痛病再次剧烈发作,他死死咬着舌尖保持清醒。
还没有结束,他不能在敌人面前露怯。
对峙还在继续,但形势已经越来越不妙。
就连法官都厚着脸皮说出了:“被告,既然你们曾经互不认识,那他有什么动机诬陷你呢?不是你做的,你怎么会被他告呢?”
“不要脸!”汤唯暗骂一声,他在台下都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他见势不妙,想和同伴商量对策,结果一回头,发现脸红的不止萨伦格了,连弗里斯家族那位向来沉稳冷淡的秘书虫都红了耳尖。
萨伦格捂住脸,他已经努力降低了呼吸频率:“我觉得这里的通风效果不太行……”
秘书虫松了松领带,示意他们往后看:“陪审团也闻到了,但他们还没找到是哪位雄虫阁下的抑制贴失效了。”
雄虫汤唯对此还能抵御一会:“建议他们从高等雄虫找,这信息素连我都能影响,那只雄虫的等级不会比我低。”
说到这里他撇了撇嘴:“现场没几只等级比我高的雄虫,有这么难找吗?”
萨伦格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平繁身上:“就算小繁不提那件事,里尔也一直把话题往那边引,就是想挑起观众情绪,认为他死不悔改、恶意作案,把案件性质往恶劣的方向引。”
汤唯点点头,眸中却闪过担忧:“如果我不认识小繁的话,我也会相信里尔,他手里的牌太多了。”
萨伦格脸色不太好看:“啧,小繁和他又不认识,他逮着小繁坑干什么?”
他们的前方,里尔已经露出了胜利者的姿态,甚至还有心情指挥一旁的工作虫:“有什么好找的?直接给每位雄子重新发抑制贴,再这样下去现场得有雌虫发//情了。”
他说完才重新看向咬牙切齿的平繁,嘲讽道:“比如我对面这位有前科的。”
陪审团给出了意见,法官的重锤也即将落下。
汤唯抓住萨伦格的衣领疯狂摇晃:“后半场争论的都是四年前的老案子,还没讨论完这次的案子呢?怎么能现在就宣判?萨伦格你们赶紧想想办法啊!”
萨伦格目光阴翳:“我们想的太简单了,陪审团和法官大概率也是他的人,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就不该通过正规途径和他斗。”
里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他们讲理。
可……里尔只是一个首都星普通的贵族雄虫,他哪来的能耐买通这么多虫?
而且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心思对付平繁这样一只普通亚雌?
平繁站在被告席上,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
时间仿佛倒转到四年前,就算他再怎么挣扎也没有发挥作用。
陪审团:“有罪,他有罪。”
法官:“不是你做的,他怎么会告你呢?”
里尔:“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厚颜无耻地站在这里!”
平繁:“……”
好恶心。
耳鸣声如同雷鸣,所见之处所有人的脸扭曲成一道道黑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暴躁的精神力强行撞破层层桎梏,开始以他为中心疯狂旋转,仿佛绞肉机的刀片,失去理智般叫嚣着要吞噬所有人。
萨伦格突然一把拽住汤唯的手按住他:“往后退,有东西!”
作为在场精神力最高的虫,而且是长年经受训练的军雌,他又一次感觉到了那股令他毛骨悚然的精神力。
和那次在庆典上差点要了他的命的古怪精神力一样,突然出现,狂暴异常,仿佛被关在狭窄笼子里的凶兽终于突破牢笼。
但除了他,还没有虫发现这些精神力的存在。
该做的都做了,能找的证据都找了,结果还是没有改变。
头上那坚固的穹顶本是正义与秩序的象征,在这些虫的玩弄下却变得如此可笑。
大局已定,里尔起身向外走去,路过平繁身边的时候还不忘睨了他一眼,轻声嘲弄道:“除非天塌了,否则你赢不了。”
结果,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天真的塌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头顶突然天光大亮,所有虫惊愕地抬起头,就连摄影球也纷纷往天上看去。
大家震惊地发现:不是,天花板呢?!
这是一栋只有一层的巨大建筑,阿尔法星曾宣传过这高高的穹顶多么坚固,多么美丽,结果现在突然在顷刻间,这栋建筑被硬生生截成两半,上半部分连同天花板都被瞬间掀飞!
被撕开的巨石碎片间,带着斗篷的人影悬在半空,巨大的虫翼轻轻扇动。
人影伸出手,精神力的强度已经凝结成可视的冰蓝色光点,以他为起点无限恣意延伸,所过之处,石块与灰尘通通被清扫一空,碾成碎末又被高空的狂风掀去远方。
斗篷随风飘起,看清阴影里的那张脸时,地上的喧嚣声全部静止了,所有人恍惚地看着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他为什么独独针对平繁?”碧蓝色的眸子望向法官的位置,愉悦得像是看了一场滑稽的戏剧,“你刚才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林赛扯掉斗篷任它被风卷走,收起虫翼,轻盈地落在地面,落在所有摄像头的正中心,也是平繁身旁的位置。
他后退一步,把平繁轻轻推到台前,朗声道:“因为里尔背后的主子、帝国的太子——维拉尔,想要折磨死他的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