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尔的脸色变得不太美妙,他原以为这会是一场能够飞快结束的简单审判。
结果现在连直播间的舆论都渐渐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弱弱发声,我真的收到赔款了……】
【如果货是被小人被换了的话,真够倒霉了,不仅背了锅还得还钱,而且连打赏的钱都还回去了】
【当主播居然还拿固定工资?这公司太黑心了吧??】
【听他瞎说,谁知道是不是超低底薪但超高奖金?】
【楼上眼瞎是吧,没看到他亮出来的全部银行流水?除了偶尔一两笔和营收完全不成比例的绩效奖,哪里有超高奖金?】
【好可怜的余额,好不容易攒点钱转眼就还四年前案子的罚款或者送医院了,这要换我穷成这个德行,我得焦虑死】
【谁让他四年前犯案啊?还共情上加害者了??里尔阁下能克服心理阴影站出来指控他已经很厉害了!】
网上已经吵成一锅粥,现场的陪审团也窃窃私语起来。
平繁轻轻呼出一口气,尽管太阳穴还是隐隐抽痛,他的眼睛却非常明亮。
这绝对不是维拉尔殿下想看见的结果。里尔捏紧了座位的扶手,他面色不虞,但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里尔其实很清楚,除了装雄虫这件事能说说,平繁并没有实质性做什么违规操作。如果是以前,靠他单打独斗是翻不出什么花样的……但也不知道平繁是撞什么大运了,居然有这些有权有势的虫站出来给他撑腰,短短几天就刨了这么多证据出来。
不过没关系,不仅是法官,就连陪审团也绝大部分是维拉尔殿下安排好的虫。
万一局势不妙,他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要找借口关闭直播,直接宣判,把他直接送去矿星或者雌奴关押所,他就无力回天了。
星网可能会喧哗几天吧?但无所谓,一个亚雌而已,压一压舆论,网友几天就忘了。
“所以呢?”他反问,“我还是那句话,你们之所以把供货的流程弄的这么复杂,就是因为你们心虚,明知故犯,这不是欺诈是什么?”
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并没有让平繁后退,即使一点也不想面对,他也在这些天内做好了准备:“你也知道是‘你们’。”
“我和我所属的公司没有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的主观意图,我只是按照公司要求直播,而且你从我的合同里也能看见,我没有从中牟利的驱动力。”
“而且从我的合同你也能看出来,公司有权控制我的直播内容,如果我不按照公司要求执行,将面临高额违约金甚至封杀的惩罚,我没有选择的权力。”
里尔也毫不认输,一脸正气盎然仿佛在为所有人发声:“少扯了!我才不信你签合同之前不知道这些,享受流量红利却毫无底线,星网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虫败坏的!”
直播镜头下,他们争得你来我往。直播间内,来看雄虫的、关心案子的、纯粹被推送后来凑热闹的……观众们各执一词,你一句我一句好不热闹。
萨伦格双臂环胸,竟然也难得焦虑得用手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臂肌肉上不停敲打。
作为平繁和元帅的身边虫,他从平繁口中了解到了很多事情,这个案子明显是被谁在背后坑了,就算他们这边做了很多准备,也不能掉以轻心。
在出发前,平繁悄悄拉住了他,告诉他:上一次审理,由于他没有成年,案件没有公开审理,但实际上,这个出发点是为了保护未成年虫隐私的规定,反而让那次审理进行得非常……不讲道理。
亚雌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果决:萨伦格,你能指挥那些军雌对吧?我需要他们帮我个忙。
很少有雌性虫能和雄虫在法庭上对抗成这样,汤唯紧张地扑在桌子上关注中心的情况,不经意转头,却看见萨伦格脸上古怪的表情,皱眉不悦地问:“你笑什么?小繁可没占上风。”
萨伦格拍了拍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笑:“只是有点欣慰……现在站在那里的竟然是小繁,而不是律师。”
老实说,他其实没对平繁抱什么希望,在他看来,这只亚雌温顺有余,攻击性却太低了,没什么生命力似的,得像菟丝子一样牢牢缠住元帅这样的大树才能生长。
说好听点叫善良懂事,说难听点就是懦弱无能。
看平繁前些天的状态,萨伦格原本以为他会在法庭上哭哭啼啼,甚至被吓得晕过去。要是平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也早就让律师做好准备全程代替他发言。
结果……这不是挺厉害的嘛。
汤唯和平繁接触不多,从阿诺克嘴里了解的远没有萨伦格现实相处来的感受深刻。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而望着萨伦格调侃道:“你现在的表情就像单亲雌父看见长大的虫崽一样。”
“……”从破壳就一直单身至今的萨伦格头一次收到这种评价,头一扭根本不想理他。
汤唯眼尖地瞧见了他微红的耳尖和侧脸,嘴巴立刻张成一个“o”型。
“你……你脸红什么?”汤唯震惊,“你该不会对他……虽然小繁是雌同,但你趁179号不在就撬他墙角很不道德的!”
萨伦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撬元帅的墙角?
他还是个年轻的虫,没有活腻的。
“乱说什么!”萨伦格立刻一脸凶恶地捂住他的嘴,“我脸红是因为这里雄虫素太浓了!这是正常生理反应!”
雄虫素?浓?
汤唯眨巴眨巴眼,把自己从他手里拔出来,轻轻抽动鼻翼嗅了嗅。
……好像,还真有点?
信息素浓度不超过临界值之前,同性对同性的信息素气息不如异性敏感,所以汤唯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不对劲啊,这样的正式场合,所有虫肯定都带着抑制贴,不让自己的信息素轻易溢散出来影响到法庭。就像汤唯自己也在脖子上贴了抑制贴,没有泄露出半点雄虫素。
这里怎么还有溢散出来的雄虫素?
没给他们太多的思考时间,另一边已经展开了更猛烈的攻势。
里尔猛拍桌子,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事到如今你还是这样,强词夺理,把脏水到处乱泼,你根本就没有悔改过!”
仿佛被狠狠气到,又像是回忆起了不堪过往,里尔突然喊出了这样一段话,身体也无力地晃了晃,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雄虫这样脆弱的模样顿时引起了观众极大的同情心。
【天,他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医护虫快来啊!】
【好可怜的雄虫,竟然要陪着被告在这里站上好几个小时,我们的司法是不是需要改革了?连雄虫阁下的维权也这么难熬】
【里尔阁下不是在为他自己维权,是为所有被假雄虫骗子欺骗的粉丝维权】
【新来的,不懂就问,雄虫阁下说的悔改是什么意思?】
【里尔阁下是第一个实名举报这个骗子主播的,为了保护大家不被骗,他还忍痛自曝曾被这个骗子侵犯……】
【我要哭了,里尔阁下是忍着多么大的创伤才在大家面前撕开这道疤?】
【骗子亚雌赶紧去矿星吧!】
里尔此话一出,直播间的风向没几分钟就开始倒向一边,陪审团里尤其是雄虫纷纷对平繁怒目而视。
刚才他摆出的那么多证据,说的那么多道理,在里尔这短短数秒钟的表演里顷刻化为飞灰。
看着里尔被匆匆赶来的医护虫扶着坐下,给他喂水喂药时,里尔得意勾起的嘴角,平繁更加用力地捂住了额头。
他死死咬住牙。
又是那个案子,四年前那个该死的案子!
汗水从额上滑落,他的表情因为疼痛和愤怒显得有些狰狞。他能听见陪审团正在窃窃私语,说他不知悔改,恶意惯犯,屡教不改,以及……应当顶格惩罚。
“你竟然还敢提那个案子。”他低声喃喃,看向里尔的目光也渐渐充满怨恨,“因为你,我才会被关押在矿星三年,我才会带上脚铐,我才会沦落到这种境地……”
平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着,这多年积攒的怨气终于爆发,他不知道里尔为什么还能这么厚颜无耻地在这么多观众面前提起这个案子?为什么敢如此嚣张地在公众面前展示他的特权?
仅仅因为他是雄虫?是上流的贵族?为了把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平民亚雌打进地狱,就可以如此明目张胆地把法律踩在脚底下?!
“放屁!”平繁突然一拳重重锤在桌上,巨大的响声把所有人吓了一跳,“里尔,你还有没有一点底线?诬告很有意思是吗?!”
所有人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震惊得安静了好一会,回过神后更加激烈地讨论起来。
里尔没料到他反应会这么强烈,但他很快就整理好表情继续表演:“当年所有证据都是齐全的,监控、人证、检测报告都在,你怎么还是这么嘴硬?”
“监控是假的,是我先走进了被你安排的错误房间,你才走进去,而不是我闯进了你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