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大家为我主持公道,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汤唯等着他的回应。
他们坐回原位,平繁又悄悄打开了终端,期待能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可不知道为什么,很早给179号发去的信息依旧没能得到回复。
是在忙吗?
平繁不死心地刷新了好几次终端,才依依不舍地熄灭了屏幕。
见一直没得到对方的回应,汤唯叹了一口气。
其实阿诺克让他签合同时就和他说过平繁的故事,汤唯要签字的手顿了一下,放下笔,问他:就算你相信这只亚雌的虫品,但要他演雄虫,你们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阿诺克的回答是:你的雌侍已经够多了,别再向陌生雌性虫发善心了。放心吧,除了虫内向了点,他平时爱笑又积极的,肯定早就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汤唯托着腮心想,这可一点都不像走出来的样子。
“我家雌君来接我了,我也该回家了。”他看了一眼终端,收拾东西站起身。很多事情只能靠自己走出来,靠外虫打打嘴炮用处不大,但……
“装坚强会很累的,偶尔扑进别的虫怀里哭一场也不错对吧?真正关心你的虫是不会嫌你烦的。”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比如,你那个关系很好的雌奴朋友?”
雄虫的话盘旋在他的脑海,像是一记重锤,平繁愣愣地和他挥手告别,看见好几名高大帅气的雌虫迎上来,像是抢夺什么珍宝似的争着要他上自己的飞行器。
怪不得这么多雌虫喜欢他,原来雄虫也不是都那么可怕。
和别的虫倾诉么?
平繁喉咙发干,他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不能给别的虫惹麻烦,只有当个乖孩子,才能得到大家的喜爱。
和179号住在一起这么久,他也没有主动提过几次他自己的事,不是觉得难以启齿,而是怕惹对方烦躁。该说的故事都已经告诉179号了,还翻来覆去的提会显得矫情。
他知道179号从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虫,只是对他会额外多一些耐心罢了,平繁总是害怕会把这些珍贵的耐心消耗掉。
他也知道179号因为身陷囹圄,积极阳光的性格会更容易博得他的好感,所以平繁更加害怕露出真实的自己。
他有时会很有负罪感,179号把他当作太阳,殊不知,他也只是个见不得光的臭虫,却还要厚颜无耻地装作能发光的萤火虫苟活。
但是,他和179号的关系已经不一样了,他是不是应该对179号更多点信任?
卫生间里,平繁掬起冷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镜子里的脸已经不复平常的微笑,而是完全耸拉了下来,透露出浓浓的脆弱和麻木。
不是个讨虫喜欢的表情。
于是他把下落的眼角和嘴角往上收了收,才看起来顺眼了一些。
先小小的和179号抱怨一下今天的事吧,如果感应到雌虫不高兴了,就不提了。
大雨下了整整一天,直到下班也没有停,天色很暗,平繁举着雨伞从车站一路小跑回家,雨丝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到楼下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屋子暗着,没有亮灯。
平繁想起一整天都没有收到回复的终端,握紧了雨伞的把柄,用更快的速度跑了回去。
门被“砰”的一下推开,屋子里又黑又安静,只听得见雨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平繁灯都没开,突然转身冲向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楼上那个房间,敲开门后一把拽住萨伦格的衣领。
“他去哪了?”
萨伦格一脸错愕,他可从没告诉平繁自己也住在这里,元帅也不可能告诉他,平繁是怎么知道该来楼上找他的?
“他不在家里,他从不一声不吭就出门,你知道他去哪了对吧?”平繁的语速越来越快,他一错不错地盯着萨伦格,目光中带着绝望的哀求。
元帅去哪怎么可能会和他打报告啊!而且他也是刚刚才跟着平繁从城区回来!萨伦格拉着一张苦瓜脸,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平繁看见他摇头,被雨水打湿的身体越来越冷,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他缓缓松开萨伦格的衣领,呆呆地说:“抱、抱歉,我再去找找……”
他回到家,抱着侥幸心理期待也许179号给他留下了字条或者别的信息,可惜翻箱倒柜完,依旧什么都没有。
家里干干净净的,别说字条了,179号所有的痕迹都消失了,衣服、物品、药、拐杖……全都没有了,只剩下他自己的东西。
仿佛179号的存在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现实里从头到尾只有他一只虫。
“呼……呼……”他捂住嘴,一只手捂住抽搐的腹部,仿佛缺氧一般重重喘息。
冷静,冷静,快冷静下来……
萨伦格站在门口苍白地开口:“说不定是去做什么重要的事了。”
平繁咬住口腔里的软肉,他知道179号有很多事瞒着他,但……至少在离开前,告诉他一声吧……
平繁抓起雨伞,绕过萨伦格,“我再去找找……”
“哎,等等——”元帅真想走那能是他们找得到的?眼见亚雌就要冲进雨幕,萨伦格赶紧拦住了他,“别找了!你找不到的!”
“不试试怎么知……”
“我不知道他去哪了,”萨伦格皱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由带上了军雌长官的严厉,“但我知道他一定是在做很重要的事情,你乖乖留在这里,不要去掺和任何事,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别的虫没见过,他可是见过元帅对这只亚雌宝贝的样子,那时在庆典上,他看见自己袭击平繁的时候都快气疯了,后来拖着伤腿逃跑还不忘带个累赘,一些雌虫对雄虫都没这么重视!
现在各方势力明里暗里撕得不可开交,要是被敌虫把元帅的软肋给绑走了,他剖腹谢罪都没用了。
退一万步,就算没被绑走,元帅的宝贝跑出去淋雨生病了,他也没法和元帅交代。
平繁的表情有了些变化,萨伦格自认为苦口婆心的劝告落在他的耳里,更像在说
——你什么都做不了,别瞎搅和。
见他停下脚步,萨伦格还以为他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清了清嗓子放缓语气:“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肩负着很多虫的期望,身上的担子已经很沉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不要再给他增添新的负担。”
——你独立一点,别再增加他的压力。
“好的。”平繁收回脚步,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缓缓地点了点头,“好的,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