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平繁睁眼时还有一种恍惚感，那种感觉很难描述，一切仿佛是虚假的，又仿佛是真实的。

一阵带着血腥气的海风迎面吹来，潮湿阴冷，让他冻得缩了缩肩膀。

他这才发现自己正漂在一处渺无边际的海面，但海面平静异常，宛如被暂停时间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死寂，一切都是死寂。身下的小船一动不动，要不是刚才那阵海风，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船里。

他抬头，又是一惊，头顶是黑压压的天空，但离海面非常近，简直像天塌了一般，乌云酝酿着雷电在头顶翻滚，随时准备摧毁一切，他的小船在这里就像一张纸片，让他感觉危险又窒息。

他划着小船想要远离头顶的乌云，但很快就发现远处的场景还不如乌云呢，天空和海面竟然像镜面一样裂出了一道道缝隙，深不见底，时不时脱落的碎片像刀子一样直直扎下来。

黑漆漆的裂缝后，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冰冷且陌生。平繁猝不及防被吓得差点从小船上摔下去。他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但偶尔划过的闪电会照亮那一小片区域，也让他捕捉到了一点点细节，那只眼瞳周围覆着死黑色的铠甲，古老繁复的纹路爬满眼睛周围，看不清全貌，但已经足够危险。

这个世界除了那只眼睛，全是灰色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

平繁趴在船舷捂住砰砰跳的小心脏直喘粗气，好久才从恍惚的记忆里想起，他正在179号的指导下练习精神力疗养的基本操作步骤。

所以，他这是成功进入179号的精神海了？

他联想到平时感知179号的情绪时，偶尔会闪过类似的海的画面，顿时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

唔……话说精神海原来真的是“海”的样子么？

意识到这一点后，好奇立刻就压过了恐惧，平繁趴在船边往海里看，大海很深，他的眼睛却非常神奇地能看清海水深处的画面。

无数的金银财宝和功勋奖章沉在海底，这片海宛如贪婪的恶龙一般不知从何处聚集了如此多的宝物，密密麻麻得让他心悸。

这莫非是在暗喻179号是只贪财的虫？

平繁摸了摸下巴，据说精神海会反应主虫的性格、经历、心情……他暗自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但很快，他又皱眉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仔细观察，179号虽然爱好收集宝物，就像他爱收集元帅的周边一样，但这些宝物全被沉在海底盖了一层厚厚的泥，任它们腐烂生锈，这哪里像喜欢的样子？他才不会任房间里的周边落灰呢！

而且这海里除了宝物，什么都没有，死寂一片，平繁沉思片刻，突然壮着胆子将半个身子探出小船，双手伸进海水里。

冰凉的海水给他冻得一哆嗦，他克制住收回手的本能反应，两只手在水里划拉来划拉去，让水面泛起小小的波纹。

“开心一点呀，别这样死气沉沉的。”

海没有变化，天依旧很黑，平繁从用手换成用桨使劲拍水，但作用还是很有限，他气喘吁吁地扔下船桨，躺在船里休息。

要怎么办才好呢？

虽然成功进入了179号的精神海，但完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他闭上眼，想起了179号的讲解。

【精神海的一切存在都是主体意识的投影，是虚假的，不要让你的意识沉溺得太深，否则很可能会被别虫的意识捕捉甚至吞噬。】

嗯……主体意识的投影……

他自动忽略了后半句话。

有了，既然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是因179号潜意识才产生的，那如果他将自己的意识投影呢？是不是能创造点什么？

平繁蹭的一下弹起来，像刚才沉入意识深层那样盘腿坐好，脑中努力勾画目标的形态。

渐渐地，一个黑色的小物体在他手中凝结成型。

“啪”的一下，一个小小的鱼缸落在他的手里，两尾漂亮的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这是虫族很常见的观赏鱼，好养，生命力顽强，淡水海水都能活，但因其颜色过于鲜艳在野外难以生存。

不过平繁觉得这里很适合它们，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小鱼也就不用担心天敌的存在，还能给这片海域增添一丝色彩。

他将鱼缸放进海里，两条小鱼好奇地探出头，慢悠悠地游出了鱼缸。

“游吧游吧，这里是精神世界，你们应该不用吃饭吧？嘛，如果这里的主虫愿意的话，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

……繁。

小鱼游得越来越远，像滴在画布上的两滴小小颜料，逐渐晕染开来。

……小繁。

平繁一手支在船舷上托腮，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歪着头昏昏欲睡，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再睁开眼却已经换了一副场景。

“平繁，别睡！会精神力受损的！”

在一声声呼唤下，平繁头晕眼花地睁开了眼。

就像项目赶工阶段连续熬好几天大夜的感觉，平繁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就是晕，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