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沐浴在战争天幕下的虫族，其医疗技术堪称恐怖，即使179号的自愈能力几乎被完全破坏，没几天，平繁就接到了出院许可。

当然，179号依旧是坐着轮椅出院的，尽管这次治疗起到了很大作用，但大部分伤仍然需要静养的时间。

溃败的伤口没有愈合，行动能力没有恢复，除了多住几天医院，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平繁推着179号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太阳缓缓沉入太平线，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拉长他们的影子。

平繁望得出神，就像以往每天下班时一样，独自坐在站台等待出城的列车，观看黑夜拉开帷幕。

衣袖突然被轻轻扯了扯，179号提醒他再不走就要错过这一班城际公共交通。

平繁这才回神，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推着轮椅继续往车站走。

迎着太阳，两条本该平行的影子被缓缓拉长、重叠，最终纠缠在一起。

似乎什么都没变，又似乎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他们回到了小小的公寓。

洗漱完毕后，平繁一跃扑上自己的小床，满脸幸福地裹紧小被子。

睡前刷一刷光脑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179号早就躺在了卧室里另一张床上，那张简易行军床被铺了厚厚的垫子，被子是暖黄色的，白天被小机器人拿出去晒过，暖烘烘的。

179号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他对网上冲浪没什么兴趣，以往这个时间，他要么还在办公，要么就是在宴会上晃着红酒与同僚们虚与委蛇。

再往后推一点，就是那地狱般的一年……不是很想回忆。

但自从来到亚雌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好闲。

不用办公、不用社交、不用假笑、不用忍受痛到足以咬碎牙齿的刑讯。

不太习惯。

……但并不讨厌。

他陷在被褥里，软乎乎的被子将他包裹在其中，鼻尖满是太阳的味道，就像小亚雌身上的气息。

卧室很小，两张小床之间只容得下一条过道，只要微微偏头，他就能看见另一张床上的室友兼同事。

平繁正靠在床头玩光脑终端，莹蓝色的光打在他的侧脸，几乎能看清每一根发丝，软乎乎的垂在脸颊旁，让他莫名有点手痒。

听说头发软的虫心思也更细腻，179号觉得这句话在平繁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比如他会记下医生的每条嘱托，细细落到实处。

比如他从不在自己面前议论伤情，尽可能将自己当成正常朋友相处。

再比如在179号搬过来后，他就立刻收起了家里所有的镜子，就连洗手池上的大镜子也被拆了下来。

用行动维护雌虫从不对外诉说的、岌岌可危的自尊。

再这样下去，他都快要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了……

他抿了抿唇，默默将被子往上拉了一截，视线下意识向上一瞟——

金发碧眼的军雌正对着他爽朗微笑。

林赛：“……”

能忘记就活见鬼了。

所以，这个房间里，元帅的海报是不是太多了？

别说四面墙壁，就连头顶的天花板都贴了好几张。

元帅的360度无死角多表情全收集！

就算海报是最便宜的周边也用不着贴这么多吧？

……这孩子会不会太狂热了？

179号无法描述被无数张自己的脸包围的感觉，反正每次进这个房间后，本来还有些消沉的情绪都会迅速变得……呃……诡异？

平繁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在他的感应里，179号的情绪从来都是盖着一层阴云，死气沉沉，尤其是住院前那些天，像是对求生完全失去欲望一样死寂，让平繁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每次进入这个房间，这些情绪就会莫名其妙地拧成一团麻花。

虽然依旧不是什么正面情绪，但总比完全消极要好。

平繁抿唇一笑，他本来纠结过要不要把小床挪到更宽敞的客厅，179号这样的表现很快就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反正一个雌虫一个亚雌，睡在一个卧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明天是休息日，你有什么打算吗？”平繁从光脑里抬起头，趴在床沿探出头。

“没有。”

或者说，就算想有什么打算，他目前的身体状况也不支持。

平繁眨巴眨巴眼，努力思索怎么把话题拐到精神海治疗与雄虫身上去，才能不引起面前这位罕见的厌雄症雌虫反感。

见他许久不说话，179号疑惑转头，“怎么了？”

平繁赶紧找了个理由。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精神疏导是什么感觉，听说剧本下一幕可能会安排这个情节，我怕我演得不像。”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179号想都没想，“不知道，上网搜一下吧。”

平繁一脸震惊：“你掉级了还能有B级，这么高的等级不做精神力疗养或者疏导，不是会很容易引发精神海暴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