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其实很讨厌元帅。”
所以,别管我了,你这样的好家伙,不该被我拖垮。
平繁:“……”
林赛偏过头,不想看见亚雌惊愕甚至失望的表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他,但他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阴暗、虚伪、无利不起早,却偏偏喜欢装得光正伟岸,享受无知者的吹捧,那家伙烂透了。”
恍若诋毁的恶语,却是最真实的肺俯之语,林赛自顾自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平繁,又像是在嘲笑自己。
也许是麻醉还没过的缘故,向来话很少的林赛破天荒有了倾诉的念头。
他断断续续说着,有时候声音很低,有时候没有逻辑,渐渐地,林赛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肮脏的内里被翻出,那些曾作为光芒万丈的元帅不能说的话,此刻都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平繁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坐在那里。
林赛一眼都没敢看他。
“我有时候会想,这恶心的东西……”最后,扎满绷带的手移到脖颈的电子项圈上,给自己下了定论。
“要是能戴在那个恶心的家伙脖子上,也算老天开眼,恶有恶报。”
很久很久,病房里只听得到维生仪器运作的沙沙声。
179号依旧偏着头,手背盖在双眼上,他仔细听着亚雌压抑的呼吸声,像是在听法官的最后审判,等他开口的那刻,就是刑罚降临的时刻。
亚雌现在是什么表情?
失望?愤怒?后悔?
哈,那样最好,看吧,他就是这样惹人厌,别再缠着他了,放弃他吧,他已经累了。
他已经……不想挣扎了。
床边的椅子被推开了,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是沉重的脚步与开关门的闷响,最后变得一片寂静。
亚雌终于离开了。
对,就是这样。
林赛试图勾起胜利的微笑,但失败了,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死亡之海如同漩涡,吞噬所有生物的尸骸,现在,终于连灵魂也要一起吞噬了。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没在那片死海里。
最初被亚雌带回去的时候,他还天真地幻想过重回巅峰,用冷静遮掩心底深处恐惧,哈……说到底就是不敢正视现实而已。
直到现实血淋淋的撕开伪装,将他打回原形。
维生仪器运转时会发出轻微的“嘀嘀”声,跟随心跳的频率,每一次跳动都是昂贵的金钱消耗。
这一次急救花了多少钱?没有剧组的担保,医院很快就会把他这个身无分文的雌奴扫地出门了吧?他漫无边际地发散思绪。
“咔哒——”
门被打开了。
但推门而入的并不是来驱赶他的工作虫,而是平繁。
林赛怀疑自己的表情管理可能失败了,不然对方怎么会笑得那么明朗?
“你渴了吗?刚刚来得太急,我居然忘了打水。”平繁懊恼地拍了下脑门,晃了晃手里的水杯。
椅子被重新搬回来,平繁坐回床边。
一只手覆上来,轻轻拉开他的手。
光明又一次闯进眼瞳,于是他看见了亚雌那张精致的脸,逆着光,被光晕勾勒出很温和的弧度。
平繁用棉签沾了些温水,细细擦拭对方干涩起皮的嘴唇。
“刚动完手术,医生交代暂时不能喝水。”
他将水杯放回床头柜,看见雌虫难得呆愣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去戳他的脸。
可惜179号的脸上到处是溃烂的伤口,他不敢随便下手,指尖在空中悬了半天,最后只是捻起耳边一缕灰色的发丝把玩。
“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气走吧?这种程度的激将法也太小看我了。”
平繁觉得自己早就看穿了179号,刷的一下拉出星网留言记录,眉飞色舞地炫耀:
“我在网上跟小黑子对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混呢,那些虫给元帅泼黑水的时候可比你骂得脏多了!”
179号似乎已经失去了语言能力,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双眼依旧浑浊得仿佛一滩死灰,但平繁能感觉到,里面有火星悄然燃起。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他想,不能让它们熄灭。
他说:“反正我是不可能放弃的。”
179号说:“但现实就是现实。”
“那就坚持下去,直到改变它。”
“好吧,也许是。”
孩子气一样的话,很好听,但没人会信。
179号的回答很敷衍,像是在哄小虫崽子,平繁皱起眉头,他明明是非常认真的在表态。
“你怎么这么喜欢泼我冷水呀!”
平繁深吸一口气,突然跳起来,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肯定觉得我很幼稚对吧?像我这样温室里长大的年轻虫只会给你讲大道理灌鸡汤对吧?”
亚雌一脸“嗯哼,那你就看错虫了”的小表情,突然抬起一条腿“砰”地踩上床头柜。
挽起裤腿,露出形状漂亮的脚腕。
在179号愕然收缩的瞳孔中,一个不可能出现在亚雌身上的东西露出狰狞真容。
“不就是个破环,我也有啊!”
卡在雪白的脚腕上,金属制的环状物运作的红光快速闪烁,就像他跳动愈发快速的心脏。
“你看,”他说,“我们是一样的。”
那是一个电子脚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