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大部分同事急急开会讨论剧本,平繁无处可去,便打开房间里的立体投影解闷。
频道正在播放新闻:“……某废弃建筑群遭遇不明巨型虫袭击,废墟下发现大量遇难者……”
换台。
“历时一年的搜救行动一无所获,议会正式宣布帝国元帅林赛的死讯,首都星民众自发组织追悼活动……”
换……嗯?
平繁一愣,赶紧刹住换台的手。
新闻里的主角太出名了。
为帝国带来和平的元帅、帝国战神、虫族历史上第一位突破到SSS级的天才、叶博格家族的下任家主、最年轻的议会议员……几乎所有溢美之词都可以安在这位雌虫元帅身上,他是所有军雌的偶像,就连骄傲的雄虫阁下们也纷纷向他递出橄榄枝。
温柔,强大。
简直是“完美”的代名词!
平繁也是这位军雌大佬的迷弟,现在他的床头还贴着元帅的海报呢!
所以,林赛??叶博格……
死了?
平繁一时有些唏嘘,世界迎来和平不久,与异虫和联邦的战争刚刚结束,全帝国上下百废待兴,他们的英雄就突然倒在了黎明前的曙光里。
像自己这样的废物都挣扎着坚持到现在了,元帅怎么会突然陨落了呢?
他突然难受起来,自嘲地想如果能用自己这条烂命换回元帅那他一定马上去做。
“你哭什么?”
雌虫的声音突然响起,他说的很慢,喉咙的伤让发声变得格外艰难,沙哑得像刀片割开纸张。
与此同时,雌虫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锐利的视线也像刀片一样投射过来,刺穿一切谎言和伪装。
“……咦?”平繁回过神,一摸脸上才发现居然全是冰凉的水渍,赶紧扯起袖子胡乱擦拭。
“我、我难过啦,我的偶像殉职了,我还不能哭吗?你看新闻里好多过路虫也在哭。”
“……”
雌虫整张脸都被医生绑满了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不见表情,但平繁能感觉到他是不信的。
平繁努力抹着眼泪,但很奇怪,他怎么抹也抹不干,泪腺像坏掉一样不停分泌液体。
“你喜欢他?”
雌虫又一次发话,内容让平繁差点跳起来。
“我没……对,我是喜欢他!因为我和很多虫一样,是元帅的死忠粉!”
雌虫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哼笑。
比小虫崽子还好懂,他心想。
为不认识的虫流泪,固执地喜欢着幻想里的偶像,比首都星的雄虫还幼稚。
新闻里播放着曾经为元帅拍摄的纪录片片段,金发的青年有着一张被网民赞叹为“神明亲吻过”的脸庞,穿着军装英俊笔挺,面对镜头笑得格外温和。
真恶心。
为了看起来更阳光,将原本无聊的灰发染成金色,戴上美瞳来遮掩那双过于有攻击性的眼睛,再挂上公式化的笑脸博取民众的支持。
只为出镜而塑造的虚伪形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嘶……脸好痛,眼睛也好痛……
视线里的新闻画面逐渐扭曲摇晃起来,林赛元帅那张俊美的脸像陷进漩涡一样歪曲变形,渐渐与一张被火焰烧到几乎融化的脸重叠。
——搞什么,怎么烧得这么严重?
——好丑……这我可没法下嘴。
——你说要是把你这副丑态公布到星网上,你的那些追随者会不会立刻倒戈啊?哈哈。
——来,项圈,还有雌奴烙印,忍着点,您不会喊痛的,对吧?
——尊敬的元、帅、大、人。
啧。
回忆里的扭曲片段阴魂不散地在脑子里乱晃,伤口在抽痛,林赛习以为常地咽下惨叫。
他从来都是这样,不对任何人暴露自己软弱的一面,无论是敌人,还是亲友。
即使是这样狼狈的时候,也决不能让自己落于下风,他必须永远保持冷静、保持思考、保持威严……
“痛的话为什么不说呢?医生刚才留了止痛药。”
嗯?
那个亚雌已经收拾好心情,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拿着瓶止痛喷雾走过来。
林赛瞳孔微缩,他很确定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他对此无比擅长。
平繁把喷雾对着雌虫最严重的几处伤口喷了喷,这种药含有强效麻醉成分,本来不能随便给患者使用,但雌奴伤口面积太大、伤得太重,如果不使用这种强效喷雾,让他疼痛难忍而翻滚挣扎的话会更加麻烦。
医生离开前特意叮嘱了他要时刻注意患者的麻醉是否失效。
这些伤他看着都会幻痛,179号可真厉害,这么能忍。
平繁抹了把额头的虚汗,雌虫的表情居然没有半点变化,还好他感应到雌虫的情绪突然出现波动,才知道麻醉的效果已经开始褪去,雌虫正处在剧痛的折磨里。
他严肃地告诉雌虫:“如果元帅在这里的话,他一定会说:一味忍耐是软弱的做法,如果你想要什么就该大胆说出来,并且大胆争取。”
真的在这里的元帅:“……”
不,他才不会说这么蠢的话。
林赛无语了老半天,才想起这还真是自己某次面对媒体采访时的发言,反正只是宣传自己伟光正形象的无聊采访,他就随口编了几句正能量句子说了。
他居然连这都记得?
林赛难得有种被噎住的感觉,他重新抬眼看向平繁,这个刚才还畏畏缩缩的亚雌在提到元帅时两眼亮得仿佛能发光,背元帅的发言时更是抬头挺胸非常自信。
“……我觉得他更可能说:废话真多。”
“啊,这是元帅在帝国皇家军校百年校庆上作为荣誉校友参与热场赛时的发言!一向好脾气的元帅居然会对对手放这样的狠话,这种反差我也很喜欢!”
“……”林赛默了一下,“你的记性真不错——他是不是还这样说过?”
“对哦,这是元帅在星网爆火的纪录片《纪实》上对记者的评价,那个记者能背出公开的他指挥的所有战事。”平繁骄傲地拍拍胸口,“顺便一提,我也背得出来哦。”
“那你记性确实不错……”他自己都不一定记得。
“你也是,这些细节大部分粉丝都不记得了,原来你也是元帅的死忠粉!”
平繁的脸因为兴奋变得微微发红,怪不得雌虫刚才问他是不是喜欢元帅呢。
原来是寻找同好的发言!
“哈……”林赛移开了视线。
世界上居然有虫能记住他在媒体前的每一句(不走心的)发言……老实说,他现在心情有些微妙。
“我叫平繁。”年轻的亚雌微笑着向他伸出手,“你叫什么呀?”
林赛看着那只略微粗糙的手沉默。
最终,雌虫努力抬起勉强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平繁的手背。
“179号……你就这么叫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