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分辨雌雄的方法很简单,外貌和信息素。
雌虫身材高大健壮,就算完全不锻炼也比经常出入健身房的亚雌和雄虫更有肌肉;雄虫体格最弱,面部线条更柔和,而且成熟的雄虫身上往往有瑰丽的虫纹。
亚雌也属于雌虫,他们是先天肌肉发育不完善的雌虫,体格介于两者之间,无虫纹,但生育能力比雌虫强。极端情况下,体格虚弱的亚雌确实可能很难与雄虫从外观上区分。
不过对于五感异常敏锐的虫族来说,外貌的区分只是辅助,更方便的是信息素,闻一闻就能分辨对面的是雌还是雄。
所有虫里,只有亚雌没有信息素,他们只在晴动时才可能散发一点点信息素。
平繁是一只亚雌——被主脑认定、基因测定上也写着“亚雌”的虫。
用公司的空办公室改造成的临时医疗室里,医生正在给179号雌奴做简单的治疗。
平繁坐在一旁面无表情抖腿,“哒哒哒”跟踩缝纫机似的。
医生一边治疗,一边记录他的伤势:“嘶,这只雌奴到底是犯了什么罪才会被关押所这样对待?”
“毁容,大面积烧伤,虫翼被连根拔起,精神力掉级,肋骨骨折,左臂和双腿粉碎性骨折,严重营养不良……”
“体内残留的催晴物质严重超标,他是在把这种东西当饭吃吗?这发/情期得紊乱成麻花吧,而且一定会影响生育功能的,啊,说到这里……”
医生偷偷看了一眼平繁,确认他没有生气,才做了个对平繁来说有些多余的检查。
“还好,没有被标记,也没有生育痕迹。”
很多雄虫非常看重这一点。
平繁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医生。
显然医生没有理解他的意思,还给他回了个同情的眼神:“尽管如此,阁下,就算我们的医疗技术足够保住他的命,但很显然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法为您带来任何价值。”
不仅不会带来价值,还会花掉很多很多钱,植皮手术、复健治疗、精神力治疗……全是吞金兽,治疗效果还不一定好。
医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平繁的脸,斟酌字句,避免惹怒尊贵的“雄虫阁下”。
“无论您买下他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您不希望您的购物费打水漂的话,近期最好不要操……嗯……”
“使用他。”
他换了个比较文明的词。
平繁:“……”
我看起来很饥渴吗?
这属实是医生刻板印象了,但是不能怪他,整个虫族对雄虫的印象就是如此,在全族宠爱里娇生惯养长大的雄子们,娇蛮、不谐世事、且忠于最原始的欲/望。
平繁撕掉后颈快要失效的雄虫信息素贴丢进垃圾桶,无奈地表示:“我当然不会对他做什么。”
医生:……?
医生:!!
“亚雌?!”
“嗯,我没有雌雌恋的想法。”
“我没有信息素,你刚才闻到的是虫工仿制的雄虫信息素味道。”平繁无奈耸了耸肩,“看来我的脸真的很像雄子。”
医生从临时医务室离开的时候整只虫还是懵的。
阿诺克在他关门前从门缝挤进来,不赞同地摇摇头:“不要随便和别的虫说你的真实性别,我们的剧是冲着大火去的,万一事后被他们爆出来你其实不是雄虫,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平繁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因为曾经有虫通过整容和仿制信息素假扮雄虫牟取暴利、残害雌虫,造成过很恶劣的社会影响,后来虫族法律就明文规定不许假扮雄虫,公众也对这种事情非常忌讳。
但法律没有说拍戏的时候也不许雌性扮演雄虫。
公司借着拍摄的名义让平繁假扮雄虫,实际上就是在打擦边球。
一旦曝光,就算能躲过法律的制裁,舆论也不会让他好过。
平繁点头表示记住了,停顿片刻,他突然小声问:“阿诺克,我非得扮雄虫不可吗?”
他垂着头没有看阿诺克,两只手背在身后揪住了衣角。
即使明知道答案,他还是忍不住问。
褪去了雄虫的面具,真正的平繁就是这样,内向、易焦虑,而且虫如其名的——
平凡。
阿诺克是他的同事,专门负责幕后工作,和他恰恰相反,是个乐观又自信的优秀雌虫。
“亚雌搞直播多难出头,看开点,黑红也好过透明,挣钱嘛,不寒碜。”他毫不在意平繁的忧虑,一想到自己手里能出一部热剧,就连以前最讨厌的加班都顺眼了。
阿诺克看向趴在病床上的雌奴,因为虫翼被抽走,他不得不趴着才不会被后背的伤口痛醒。
那血肉模糊的脊背不管看多少次,阿诺克还是会“嘶嘶”倒抽凉气,仿佛被抽走虫翼的是他自己。
阿诺克:“咱公司真不当虫啊,这都不送医院?”
平繁也无法左右公司的决定,毕竟他出不起那么大额的治疗费用。
“太贵了,主管还说,吊着他一条命就行,这个雌奴的生命力非常顽强,送医院正经治疗的话,恢复太快会不利于我们拍戏,因为他们还没想好怎么写接下来的剧本。”
“哇……他们是恶魔吗?”
送走阿诺克,平繁关好门重新坐回原位。
“就像你刚才听到的那样,我们买下你只是为了拍戏,我也不是雄虫。”
这句话是对着雌奴说的。
平繁能轻易感知到身旁虫的情绪,当雌奴的情绪出现微小波动的时候,他就知道对方已经醒了。
果然,雌虫睁开了眼睛,那双恐怖的熔金色眸子望向了他。
通常雌虫只有战斗状态下才会将瞳孔变成竖瞳,但这只雌虫的眼睛似乎常态就是这样。
而且颜色混浊,里面看不见光。
平繁怂怂地缩了缩脖子。
但好消息是,比起几个小时前,这双眼睛里的厌恶要少了很多,看起来已经冷静了。
“所以你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要你配合我们拍戏,等到这部剧拍完,也许公司会愿意放你离开。”
平繁不敢打包票,他在整件事里没有主导权,买下179号并且给他治疗的费用也不是平繁出得起的。
雌奴的所有权实际在公司手里,他是个“假雄主”。
是的,他其实和这个雌奴没什么两样,都是棋子罢了。
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他觉得给179号一点希望并不是坏事。
平繁感受过很多虫的内心,但第一次感知到这种从未有过任何正面情绪的情况。他的精神绝大部分时候像深海一样死寂,没有光,也没有对任何事物抱有期待。
平繁很明白那种感觉有多难受,所以他不希望别的虫也体验一遍。
平繁絮絮叨叨,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安慰着雌虫:“现在恋爱剧可火啦,公司很看重这部剧,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会拿到很多片酬,说不定你还能借此摆脱雌奴的身份……”
雌虫一声不吭,疲倦地重新闭上眼。
他不为所动,情绪如同一潭死水。平繁发现他唯一一次波动比较明显的就是发现面前出现雄虫的时候。
不过不像一般雌虫那样兴奋,反而带着难以遮掩的恶意和仇视。
这股没由来的恶意在直播结束,平繁说出自己的真实性别后,就像突然漏气的气球,了然无趣地瘪了下去。
平繁很好奇,这世上居然有这么讨厌雄虫的雌虫?对于雌虫来说,这差不多是与生理本能对抗的程度了。
之后临时医疗室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连空气里都弥漫着尴尬。
雌虫闭着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平繁只好讪讪地闭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