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厅内,谷家人已经落座,看见过来的三人,立刻招呼道:“三位快快坐,我们穷乡僻壤的山野小民,吃得简陋,勿怪勿怪!”
“老伯客气了,我们两手空空地过来,多吃您老一粒米都是打扰。”郭忘尘道,看着桌上确实都是面食,只有一碟片牛肉放在村长儿子谷富贵跟前,他便拉着那也律凑过去坐下。
谷村长连连摆手:“哎呦呦,这是哪里话,四年前我们刚来这里落脚时,也多亏郭大将军的军饷接济,不然,早饿死啦。这里看起来是绿洲,其实也就长多长几棵没用的孬树,啥都要去外面买。”
那也律拿了三片牛肉塞在嘴里,看着谷家三人的面色,均黄蜡疲倦,还有浓重黑眼圈。原先不知原委时倒没在意,想到他家昨夜的情形,那也律无奈笑笑:“谷老伯,你们昨晚睡得可好啊?”
谷老伯笑道:“我们这些劳碌命哪有什么睡得好睡不好的,倒头就睡,再睁眼就是第二天啦!”
谷富贵嘿嘿笑着,拿眼觑着郭忘尘:“校尉娘子怎么没来?郭将军和校尉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郭忘尘抢了两块牛肉,微微一笑并不答话。他坐姿颇为轻松,一只脚放在板凳上,手肘搭在膝上,看着谷村长问道:“谷老伯,村子日子可还太平,以后的路可还好走啊?”
谷村长笑得憨厚:“我们这些劳苦人的路都是血汗拼出来的,再不好走,也是我们自己的路,日子嘛,皇天不负有心人,总是有个盼头。两位将军都是少年英雄,在我们这山沟沟里会走成死路。往前去,往外去,就是宽敞大道。”
郭忘尘和那也律对看一眼,利落地起身告辞:“那我们就赶早走啦,这一夜多有搅扰!”
“哎哟,客气客气,来富贵,给贵客们多备些干粮和水。把马牵出来。”谷村长和谷老夫人赶忙起身送客。
走到村头,村民们多出来相送,与其说相送,更像是警惕地打量。
“你个废物瘸子,瞪大眼睛看什么看!还不滚回去干活!”
懿阳听到背后的怒喝,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只见弥欢被一个壮实的穿靛蓝稠衣的汉子狠狠踹了一脚。
“踹人的谷村长的儿子,叫作谷富贵。那个弥欢,是叫这个名吧,以后还有的受呢!”郭忘尘骑马在她身后,灌了口酒,幽幽地说道。
“我现在身上没钱,又不认识附近的高官大户,并帮不了他什么。”懿阳声音沉了几分。上一世,自己是有钱有权的监国长公主,也没帮得了任何人。
流水淙淙,再往北走是一条河流,水质清冽。那也律在前领头:“交河村交河村,交的就是这河了,但这河地势较低,南边另一条河会灌进来。”
趟过河进入一片胡杨林,金黄和翡翠交织成叶片的颜色,生机葳蕤,阳光自枝头落下,形成一个个光斑。
风过时,叶片沙沙,似乎是整座树林在低语。
石娅心情稍霁,仰着脸承接阳光,长长呼出一口气:
“这里终于像个活人能待的地方了,昨天南边那枯树林死气沉沉也很恐怖,那村子更恐怖,要我说,搞不好就是个死人村。不然真着了邪,不该是求爹爹告奶奶的找人帮忙吗?可是你们看村子里的人一个个堤防我们跟堤防鬼似的。”
那也律笑道:“殿下说得很有道理,那枯树林,我上次来时,比这边树高多了,密密莽莽,长得可好。这么说,我还想到一件奇事,昨夜我看到一个人影,在枯树林里给树浇水…”
“哎呀,大家都是兄弟,别殿下长殿下短的啦,叫我名字吧!”石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反正,我们再也不用去那个鬼地方啦!”
郭忘尘把玩着手里的玉佩,道:“这林子不大,我们再走一刻钟,就停下休息。晚上,我要去这村子里再查。”
“啊?为啥呀?”石娅大惊道:“他们自己都说日子挺好的呀,还说你们两个再往里面走就是死路呢!”
那也律正色道:“我们上一拨的兄弟很可能是折在这的,我们这一行不仅要查谁扣了镇西军的军饷,还要把前三拨兄弟下落找到。”
“要去你们去,我可不想在这里耽搁时间。”懿阳已经忍无可忍。她看向那也律:“把你的通关文牒给我,大家分道扬镳,再也不见。”
郭忘尘哂笑一声:“行啊,把文牒给她。我们几个就是姐姐你的累赘呗。耽误你去东边找情郎了。”
本来还以为还要大打一架,没想到这么轻松,想到不用再和这三人烦人精一路,懿阳不由心下生喜。
临走前,侧过头对郭忘尘斥道:“什么情郎不情郎,你嘴巴放干净点。哼。”
马蹄嗒嗒,懿阳才走出二十多步,就听身后那个大烦人精的声音传来:“你说她这样一路往前走,能走到哪里?”
那也律双臂抱怀,摸了摸下巴,扬声道:“以大妖娘娘的实力,再走十来天,肯定可以到达葱岭。嘶——葱岭那叫一个冷啊,直接连狼带马冻成冰块。”
“大妖娘娘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可能冻成冰块呢?!”大烦人精的声音果然贱兮兮的。
懿阳咬着唇,慢慢勒紧马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