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贵女眨巴着青白色的眼眸,故作可爱地歪了歪头:“姐姐,别怕,夜色这么黑,黑夜这么长,我日日都会来找你。直到你愿意陪我一起玩。”
说着,伸出两只白骨支离、鲜血淋漓的手,准备抚摸懿阳的脸颊,嘴里娇嗔道:“姐姐的脸真好看,皮肤也好,颜颜也想要!”
懿阳的神经几近崩断,恐惧到极点人反而豁出去了,她睁开眼,一把掐住开颜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掐住,泪流满面:
“都是你!我什么都没有了!你都抢走了!你根本就不喜欢崔博,你们都知道我有多爱他的……”
忽然,她两腋下一痒,手本能地缩了回去,整个人忽如跌入虚空一般,又重重跌倒地上,她伸手按了按,是棉被,一豆灯火闪闪烁烁。
床边有个不断咳嗽的人。
这时她才真正地睁开眼。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开始用手锤打床架,确认自己的手不会如空气一般穿过去。
“你在做什么!”郭忘尘哑着嗓子爬过来,握住被她锤到乌青的手掌。
懿阳掀开被子,单衣赤脚跑了出去,扶着木栏杆,弯下腰不住地干呕,却什么都没呕出来。地砖刺骨的寒凉,她昏昏沉沉,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现实。
觉得自己是快要溺死的人,在黑暗无垠的荒海里飘飘荡荡。
无所依靠,无所留恋,无人可依。
眼泪已经流干了。
一阵阵的温暖从脊背上传来,懿阳侧过头,看到一张青年男子的脸,完全不类崔博的文雅温润,这人的脸线条凌厉,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自然向下的弧度,更显得冷素,让人生惧。
他正在轻轻拍着她的脊背。他虽然穿得单薄,浑身却散发暖意。
懿阳双眼无神地看着他,只觉得这是个活物,她想有个活物抱抱取暖,哪怕是条狗,哪怕是不认识的男人。
就像溺水的人想抓住一块浮木。
她转向他,郭忘尘悬在空中的手堪堪停住,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
懿阳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人,往前进一步。
郭忘尘忍不住又要后退一步。
懿阳一把拽住他腰间的衣衫,一下抱住了他,双手放在他腰间,把头埋在他肩窝里,高度刚刚好。
隔着两层单薄的衣衫,暖意一阵阵袭来,她闭上眼,溺水感终于一点点褪去,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起伏不止的胸口慢慢平和下来。
听到动静的谷家人急匆匆提着灯笼赶来,谷老太太张口便要喊,被谷村长一把按住她,又喝住要凑上前的管家仆人们,大家不解地看向他,谷村长紧紧皱眉,压低声音道:
“这这这郭将军抱的是校尉将军的媳妇,我们走走走,莫要惹事,快!!”
其余人闻言瞪大眼睛看着这紧紧搂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方意犹未尽地匆匆离去。
“我抱你进屋吧?”郭忘尘喉结上下滚了滚,稍一说话,他的脖颈还有种火辣辣的痛,但这种痛和身体的难受比,实在不算什么。
怀里的人儿恍若未闻。
看着她冻到发红的脚丫,郭忘尘打横一把抱起了她,将她放回屋内床上,盖上被子。
见她仍旧一脸煞白,惊魂未定的模样,眼眸半阖未阖。便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上。
“这是着了什么魇?”他轻轻问道。
过了会儿,他伸手往被子里探了探,摸到她的脚,果然冷得跟冰块一样。
“果然,心冷的人脚也冷。”他小声嘀咕一句,跪在床边,两只手捧着她的脚丫,她的脚很瘦,脚趾圆圆,像珍珠米。
他仔细捂着,不断贴着喝气,又捧起另一只脚,慢慢给她暖。好一会儿,才有了点温度。
忽然隔壁屋传来一阵“嘭嗙”声,似乎凳子、桌子都砸到地上一般。懿阳的脚抽了抽,皱起了眉,郭忘尘估摸她就要醒了。立即匆匆退了出去,直退到门后,轻轻关了房门。
果然屋内的人轻轻起床、穿衣裳,又打开门。看见门外的郭忘尘,皱眉道:“你怎么在这,刚刚的声音是你们房间里的吗?”
“我怎么不能在这?”他冷冷地道:“睡不着,散步呢。我也正要进去。”
说着大踏步走过去,推开另一边的房门。
看着他带着寒气的背影。懿阳轻轻舒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果然梦魇没醒,我竟然梦到这杀人魔在给我暖脚。
这都是什么下三滥的梦!
想到刚刚自己竟然贪恋那些不存在的温暖,故意不立刻醒来,她重重掐了下自己胳膊。
郭忘尘刚推开房门,一条板凳迎面砸来。他微一侧身,再一脚踢在石娅手腕上,她吃痛往后翻倒,一屁股坐在地上,郭忘尘两步走上前,直接从床单上撕下一条,不顾她挣扎,直接将其双手反在背后绑住,又倒了杯茶,“啪”的扑在她脸上。
一气呵成,兔起鹘落。
想起石娅平日里对他含情脉脉的模样,懿阳眼皮一跳,简直不忍心看。
又庆幸自己刚刚只是偷偷梦魇了,不然这家伙还不得趁机报复,把自己打到地心。
懿阳走过去,扶起她,又用袖口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水。石娅泪眼婆娑,呜呜咽咽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不要判我死刑啊!我不是非要抢你的身份。”
懿阳使劲摇了摇她:“你醒醒!漱玉公主,您在说什么胡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