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清弦僵硬地躺在床上，慕容玄的视线如有实质，沉沉地压在他胸口那枚刚刚消散了金光的铜牌上。方才那瞬间的爆发虽然短暂，但那中正平和、驱邪破秽的力量，绝非寻常物件能有。

“沈清弦，”慕容玄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方才更冷，更沉，“你最好，给孤一个解释。”

解释？沈清弦脑子乱成一团浆糊。解释什么？解释这铜牌为什么发光？可他也不知道啊！解释他怎么会有这东西？那是原身娘亲留下的，他更说不清楚！

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他能感觉到慕容玄身上散发出的、远比刚才那黑影更危险的气息。那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深沉的、探究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开的审视。

小云似乎也感受到这不同寻常的气氛，不再低吼，而是有些不安地在床边踱步，看看沈清弦，又看看慕容玄。

“殿、殿下……”沈清弦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这铜牌……是臣妾娘亲留下的遗物……臣妾也不知它为何会……”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慕容玄的眼神明白写着“不信”。

慕容玄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俯身，伸出手。沈清弦吓得往后一缩，但慕容玄的目标并非他，而是他胸前的铜牌。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温热的皮肤，沈清弦浑身一颤。慕容玄捏住那枚灰扑扑的铜牌，将它从沈清弦衣襟里完全提了出来，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仔细端详。

铜牌此刻已恢复寻常模样，灰暗、朴素，刻着那些看不懂的纹路，与之前发光时判若两物。

但慕容玄的眼神，却在看清铜牌全貌的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那不是惊讶，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震动，混杂着难以置信、恍然了悟，以及一丝深藏的、沈清弦看不懂的情绪。

慕容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铜牌边缘某处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指尖微微发白。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沈清弦几乎以为时间停滞了。

“你娘亲……”慕容玄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异样的低沉，“姓甚名谁？是何处人士？”

沈清弦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赶紧在原身记忆里搜索：“娘亲……姓林，闺名婉娘。是、是江南人士，具体何处，臣妾也不甚清楚……”原身对生母的记忆确实很模糊，只记得是个温柔却总是带着愁容的女子。

“林婉娘……江南……”慕容玄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越发幽深。他再次看向手中的铜牌，目光落在那些纹路上，仿佛在确认什么。

忽然，他松开了铜牌，直起身，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方才那逼人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了些许，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沈清弦不安的沉默和深思。

“这铜牌，从何处得来？你娘亲可曾说过什么？”慕容玄又问，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沈清弦不敢隐瞒，将回门时去旧院子取回铜牌，以及自己无意中滴血让铜牌发光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各种异想天开的试验过程。

“滴血……”慕容玄眼神微动，“所以，只有你的血能让它有反应？”

沈清弦点头：“是……臣妾试过用水、火烤，都没用。只有血……”

慕容玄再次沉默。月光下，他侧脸的线条冷硬，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蕴藏着惊涛骇浪。

沈清弦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不知道慕容玄看出了什么，但从对方反应来看，这铜牌的来历恐怕非同小可。难道……原身的娘亲有什么了不得的身份？可记忆中，那就是个不得宠、早早病逝的普通妾室啊。

“这铜牌，日后不可再轻易示人。”良久，慕容玄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却多了一丝告诫的意味，“方才那种情况除外。它……或许能保你性命。”

沈清弦怔住。保命？这铜牌？

“殿下……您知道这铜牌的来历？”他忍不住问。

慕容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知道一些。”却没有多说。

他转而问道：“你身具阴阳眼之事，除孤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沈清弦摇头：“应、应该无人知晓。臣妾自幼便能看见……但家中只当臣妾体弱胡言，并不相信。”事实上，原身因为这项“异能”，在国公府没少被当作怪胎，这也是他被忽视冷落的原因之一。

慕容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此事亦需隐瞒。你的眼睛，还有这铜牌，都不可让第三人知晓。”他顿了顿，补充道，“包括国公府。”

沈清弦心中凛然。慕容玄这话，几乎是在明示，国公府不可信。

“臣妾明白。”他低声道。

慕容玄又看了一眼他胸前的铜牌，眼神深了深，最终道：“今夜之事，到此为止。黑影已除，短时间内应不会再来。你且安心休息。”

说完，他竟不再追问铜牌细节，转身走向门口。

沈清弦有些错愕，下意识叫住他：“殿下！”

慕容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个……黑影，到底是什么？是谁要害臣妾？”沈清弦鼓起勇气问道。他实在无法忍受这种被暗中窥伺、却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的恐惧。

慕容玄沉默片刻，道：“是‘饲鬼’之术。以活人精血怨气喂养操控低等灵体，用作探子或杀手。对方手段不高，但很隐蔽。”他侧过头，月光照亮他半边冷峻的脸，“至于幕后之人……尚未查清。但目标是你，确凿无疑。”

沈清弦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为何……是臣妾？”他涩声问。

慕容玄的目光再次扫过他胸前的铜牌，语气莫测：“或许，与你身上的秘密有关。”

他没有再解释，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夜色中，消失不见。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沈清弦一人，还有凑过来蹭他手的小云。

沈清弦瘫坐在床上，浑身无力。今夜发生的事太多，太惊悚，信息量巨大，他一时难以消化。

黑影袭击，铜牌显威，慕容玄认出铜牌却未深究，反而告诫他隐瞒……

他低头看着胸前这枚灰扑扑的铜牌，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娘亲……您到底是谁？留下这铜牌，是为了什么？**

而慕容玄……他显然知道些什么。他那震惊而复杂的眼神，那句“知道一些”，还有最后的告诫……都说明，这铜牌牵扯的，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难道……和慕容玄的复仇，或者他的身世有关？**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但线索太少，他无法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