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笔下顿了顿。慕容玄在皇帝面前为他说话,虽然主要是基于事实和利益(维护东宫体面),但客观上确实帮他化解了一场危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这个鬼太子……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沈清弦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慕容玄了。说他冷酷无情,他有时又会出手相护;说他有所图谋,可自己除了这双眼睛和(自以为)隐藏的性别,还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沈清弦专注于笔下的字,努力把簪花小楷写得像样点,免得交差时太难看。
晚膳时分,慕容玄竟然来了他院里,看样子是要“监督”他抄书。
沈清弦顿时压力山大,写字的手都有点抖。慕容玄倒没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随手拿起他抄好的几页看了看。
“字形松散,笔力绵软。”他点评道,语气平淡。
沈清弦脸一红:“臣妾……尽力了。”他本来写字就一般,更别提用毛笔写这种工整的小楷。
慕容玄没再评价,放下纸,目光落在他脖颈间——那里,铜牌被沈清弦用细绳挂着,方才磨墨低头时,从衣襟里滑出了一点。
沈清弦察觉到他的视线,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把铜牌塞了回去。
慕容玄目光微动,却没追问,只是道:“专心抄写。”
“是。”沈清弦低下头,心跳却有些快。他刚才好像看到慕容玄的眼神深了一瞬?是错觉吗?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弦都在埋头抄书中度过。慕容玄每日晚膳后会来“检查”进度,停留时间不长,但存在感极强。在他的“监督”下,沈清弦的字居然真的进步了一点,至少看起来整齐了不少。
十遍《女诫》终于抄完那日,沈清弦感觉自己手腕都要断了。他捧着厚厚一沓纸,去书房交给慕容玄。
慕容玄接过,仔细翻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尚可。”
能得到这两个字的评价,沈清弦居然有点受宠若惊。
“父皇那边,儿臣自会呈报。”慕容玄将抄好的纸张放在一边,忽然道,“你颈间那铜牌,是旧物?”
沈清弦心里咯噔一下,稳住心神道:“是……是臣妾娘亲留下的念想,不值什么。”
“既是念想,便收好些。”慕容玄语气寻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宫中人多眼杂,莫要轻易示人。”
“……是,谢殿下提醒。”沈清弦低声应下,心里却翻腾起来。慕容玄这话,是单纯的提醒,还是……他看出了什么?
他不敢问,只能暗自警惕。
从书房出来,沈清弦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铜牌的秘密,慕容玄似乎有所察觉。而皇帝那边的关注,也让他不安。
这东宫,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句话都可能别有深意。
他摸着衣襟下的铜牌,感受着它冰凉的触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座宫殿里,他不能只做一条咸鱼。他必须更小心,更警醒。
因为一步踏错,可能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回到院子,小云欢快地扑上来。沈清弦抱起它,将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汲取一点点温暖和慰藉。
“还好有你。”他轻声说。
小狗舔了舔他的手指,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东宫的宫灯次第亮起,将这座庞大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他知道,属于自己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