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汇演还有一天的夜里他睡得莫名惊悚,睡前一直观察到周围的声音,二老的低声谈话,张觉手机里的音乐,轻轻的咳嗽声,说第一次主持大型晚会,在没有排练的情况下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又一次从梦中大汗淋漓地惊醒的时候,他按亮手机,4:30,距离手机闹钟响起来,还有半个小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透过窗帘间的缝隙钻进了一地细碎的晨光。
他揉了揉眼睛,缓了几秒,从床头柜上摸出眼镜戴上了,掀开被子下床的时候,泛着寒意的地板还在冰着他的神经,拿着手机走出门,屋子里还是一片寂静,能隐约听到家用电器待机发出的轰鸣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卫生间,打开身旁灯的开关,头顶的白炽灯灯光乍亮,衬得他的脸色像男鬼一样惨白。
眯了眯眼睛适应着刺眼的灯光,他看见洗漱架上原先的三个杯子边上放了一个尚未开封的新杯子,那是卢妈妈给他准备的,一同的还有牙刷。
他在心里小小的感动了一下,拧开水龙头,水甚至是热的,比家里能简单就简单的条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心情复杂地洗漱完后,他发现没有地方擦手。
把脸从毛巾里抬起,他注意到侧边明显和一对情侣款毛巾区别出来的蓝色毛巾,随意地搭在毛巾架上,底下是一个同样色系的牙刷杯。
这个应该是张觉的毛巾。
他的脸上滴着水,水珠在下颌处凝聚成一滴,缓缓顺着喉结滑落,坠落到锁骨处。
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让他纠结地伸手拿了起来。
只是用一下,一下应该可以吧。
被内心的冲动驱使,他将手缓缓伸向了那条毛巾,纤细修长的手被深色衬得更加白皙了。
只是,只是用一下。
指尖距离毛巾还有几厘米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一瞬间眸子里的那层雾汹涌得更迷茫了,他想停下来问自己在做什么。
但是毛巾表层的柔软触感随着颤动从指尖渐渐传递到心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直接扯了下来,在手里抚摸了两圈,颤抖着,缓缓把脸埋了进去。
好香的味道。
嗅着鼻尖那股和他身上一模一样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镇定的效果,温柔的感觉立刻让他感觉到安慰。
他没忍住又用脸蹭了一下。
门口有人起床的拖鞋声传来,听声音像是走到卫生间发现有人又回去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眸光暗沉地看着手中那个被他团成一团的毛巾。
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么正常,瘦且高,就是手里拿着别人用过的毛巾。
懊恼感和自尊心破裂的懊恼感,他强装镇定地把毛巾按原样放了回去,关灯出门,接触到屋外微凉的空气,内心的灼热感却迟迟无法消散。
“我以为你死里边了呢。”张觉站在门口一副困得要死的样子,双手环在胸前,他打了个哈欠,从林迷身边挤了进去。
林迷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把自己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想了一遍,才没有在当时表现出心虚,垂眼光脚走到了一边。
他表面上风轻云淡地借过,内心却已经下起了狂风骤雨,还好屋内够黑,没被当事人发现他攥得发抖的拳头。
“哎,你。”还没等他溜进自己的房间,张觉又把门打开了。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心想这辈子丢脸也就这样吧,结束吧,毁灭吧,能做出这种事情真是活够了。
“在屋里穿拖鞋。”张觉的眸子里还带着点朦胧,他用牙刷指了指林迷的脚,又把门关上了。
嗯?
林迷盯着自己光着的脚,不自觉地叠了一下,这次的绯红直接从脚尖红到耳尖。
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头也不回地钻进屋里了
。
九月末期的白城,天亮的很早,收拾好东西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和着满天晨雾,周围散发着淡淡的光圈。
他拽了拽书包带子,仰头看着那日出的方向,眸中的漆黑的东西在太阳升起前,浅浅隐没了,只三两秒,他便收起满溢的情绪,不想跟人并排走,提前向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学校一楼的大厅亮着灯,一帮穿着红色紫色服装的人挤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彼此往脸上涂弄着什么。
化妆师一共有两个,一个是穿着黑色马甲白衬衫,看年纪像是宿新的姐姐的人,一个是一边手忙脚乱给自己修剪衣服线条,一边响应着别人的呼唤到处帮打腮红眼影的王彩宁。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校服,在门口的断壁残垣处一站,就足够显眼。
王彩宁第一个发现了他,张着烈焰红唇开始指着他介绍:“咱男主持来了啊,服装组快准备。”
他轻轻推开了小门,向大厅那边走过去。
“我天呢,他就是那个啊,他这不化妆就够好看的了。”第一次见他真人的几个凑在一堆低声嘀咕着。
“说什么呢,我看看。”宿新姐姐给人涂着煞白的粉底液,腾出功夫瞅了一眼,表情顿时亮了起来:“他没事,他不着急,就是脸上有一块淤青随便画画就行,先坐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