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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血镯迷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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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微微一怔。扮作宦官?这倒是他未曾想过的。但仔细一想,这确实是接近玉珩最合理、最不引人注意的身份。

“但内侍省人员皆有登记在册,突然多出一人,岂不惹人生疑?”云澜道。

“高全倒台,内侍省正乱,调换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差事,并非难事。”萧煜道,“此事我来安排。寿宴在下月十五,还有二十余天。这段时间,我们需要做几件事。”

他屈指数道:“第一,继续追查周文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第二,严密监控通利宝号及郑裕,查清他与长孙诠、与‘窥天阁’的具体关联。第三,云老板需调理好身体,准备寿宴之事。第四……”

他看向顾九卿:“顾寺正,你需以大理寺之名,继续高调查办王槐一案,做出追查古玉来源、深挖集古斋的态势。一来可迷惑‘窥天阁’,让他们以为我们尚未触及核心;二来,也可借此暗中调查魏王府和长孙府的关联。”

“下官明白。”顾九卿点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本就是查案常用的手段。

“另外,”萧煜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云澜,“这里面是谛听卫秘制的‘清心丹’,可固本培元,于灵识恢复或有小补。云老板莫要推辞,寿宴之事,还需倚仗于你。”

云澜接过锦囊,入手微沉,道谢收下。

“好了,本王还需入宫面圣,禀报昨夜之事。二位先休息,有事我会再联络。”萧煜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又停住脚步,回头道:

“对了,昨夜从高全密室中,还搜出一件有趣的东西。本王已命人送来,或许对云老板查证‘夫人’身份有所帮助。”

他说完,推门离去。

约莫一刻钟后,一名谛听卫送来一个尺许见方的黑漆木盒。木盒没有锁,云澜打开盒盖,里面铺着红色丝绒,丝绒上静静躺着一支金簪。

金簪长约五寸,簪头是一朵盛放的牡丹,以金丝累叠而成,花心处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珠光温润。牡丹下方,垂下三缕细金流苏,每缕流苏末端都系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翡翠珠子,翠色欲滴。金簪工艺极为精湛,显然是宫廷造办的手笔。

但吸引云澜目光的,是金簪的簪身。靠近簪头的位置,刻着两行极小的字:

“如意元年,少府造,赐晋国夫人。晋国夫人转赠魏王妃。”

晋国夫人?顾九卿心中一动。晋国夫人是已故长孙皇后的妹妹,长孙无忌的同胞妹妹,也是魏王的亲姨母!她于贞观年间受封晋国夫人,深得太宗和长孙皇后宠爱,赏赐无数。这支金簪,是晋国夫人赠予魏王妃的。

“这簪子……”顾九卿看向云澜。

云澜已拿起金簪,指尖轻轻拂过簪身。他没有立刻读取记忆,而是仔细端详着簪头的牡丹和那三颗翡翠珠子。忽然,他眼神一凝,从怀中取出一个放大镜(水晶磨制,唐代已有类似器物),对着其中一颗翡翠珠子细看。

“先生,怎么了?”顾九卿问。

“你看这里。”云澜将放大镜和簪子递给他。

顾九卿接过,对着光线仔细看去。只见其中一颗翡翠珠子内部,隐约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丝絮状杂质,如同血丝,在翠绿的底色中缓缓游动,若不借助工具,几乎无法察觉。

“这是……”顾九卿想起云澜昨夜所说,“夫人”腕上的翡翠镯子,内蕴血丝!

“是同样的东西。”云澜沉声道,“这翡翠珠子内的血丝,与那镯子里的,如出一辙。这不是天然杂质,而是……某种咒术的残留,或者说,标记。”

他闭目凝神,手指握住金簪。这一次,他有了准备,灵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簪中,避开那些纷杂的记忆洪流,专注地搜寻与“血丝”、与“夫人”相关的片段。

——记忆碎片·陆——

时间:约两年前,春。

地点:魏王府,内宅花厅。

金簪被握在一只保养得宜、戴着翡翠镯子的手中。那镯子翠绿通透,内里一缕血丝游弋不定。手的主人正将金簪缓缓插入发髻。

视线前方,是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端庄秀美、但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的少妇面容。她约莫二十出头,梳着高髻,穿着绯色蹙金绣牡丹纹大袖襦裙,正是魏王妃王氏。

“妹妹这簪子,真是好看。”一个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镜中又多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年纪稍长,约三十许,穿着素雅的月白色衣裙,容貌与魏王妃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加沉静温婉。她的右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镯内血丝隐约可见。

是“夫人”!虽然只看到侧脸,但云澜能确定,这就是“玄龟甲”记忆中那个被称为“夫人”的女子!

“姐姐说笑了,这簪子是姨母所赐,我平日舍不得戴。”魏王妃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发簪,语气带着几分亲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倒是姐姐这镯子,才是真真的好东西,水头这般足,里头的红丝儿还会动,像是活物似的。不知是哪里得的?”

“夫人”微微一笑,抬手轻抚腕上镯子:“不过是偶然得来的小玩意儿,妹妹若喜欢,改日我也帮你寻一只。只是这镯子有些特别,需得长期贴身佩戴,以气血养之,方能显出这般灵性。”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镯身,声音更柔:“妹妹近日可是有心事?我看你眉间郁色不散,可是为了魏王殿下的事烦忧?”

魏王妃笑容微敛,轻叹一声:“姐姐是知道的,殿下他……一心想要那个位置。可东宫稳如泰山,陛下又对太子颇为倚重。殿下心急,行事难免……有些急躁。我劝他,他也不听。昨日又因为吏部一个缺职,与东宫的人起了冲突,闹到陛下跟前。陛下虽未深责,但看殿下的眼神……我实在担心。”

“夫人”轻轻握住魏王妃的手,语气充满安抚:“妹妹莫要过于忧心。殿下是陛下爱子,有些争胜之心,也是常情。至于东宫……世事无常,谁又能说得准呢?妹妹只需好好辅佐殿下,打理好内宅,其他的事……自有天命,也有人为。”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妹妹可知,为何姨母(晋国夫人)会将这支金簪赠你?这簪子不仅是饰物,更是一件……‘灵物’。长期佩戴,可安神定魄,甚至……可让人心想事成。妹妹若有烦难之事,不妨对簪倾诉,或许……会有转机。”

魏王妃眼中闪过惊讶、疑惑,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当真?”

“自然。”“夫人”微笑,“不过,此物灵力有限,需得以诚心相待。妹妹切记,莫要让他人知晓此簪特异,尤其是……东宫那边的人。”

“我明白。”魏王妃重重点头,看向镜中发簪的眼神,多了几分珍重。

画面开始模糊、转换。金簪被魏王妃长期佩戴,她时常在夜深人静时,对着簪子低声诉说心事:担忧魏王与太子的争斗,烦恼府中姬妾的倾轧,甚至……某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念头。而簪身上那三颗翡翠珠子内的血丝,似乎随着她的倾诉,变得越来越清晰、活跃。

直到某一日——

时间:约半年前,深夜。

地点:魏王妃寝室内。

魏王妃对着烛火,手持金簪,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挣扎和恐惧:“不……我不能……那是我的亲堂兄啊……他虽然知道了些不该知道的事,但罪不至死……你们不能让我……让我用这簪子……”

一个低沉嘶哑、经过伪装的声音,仿佛从虚空传来,直接响在她脑海:“王槐已知太多,且渐生异心。他不死,魏王殿下,还有王妃你,甚至整个太原王氏,都可能被他牵连。用此簪,了结此事,是为殿下,为你,也是为王家。想想你的父亲,你的兄弟……”

魏王妃浑身颤抖,泪流满面。她看着手中的金簪,簪头的珍珠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三颗翡翠珠子里的血丝疯狂游动,仿佛要破珠而出。一股无形的、充满诱惑和胁迫的力量,从簪子传入她体内,侵蚀着她的意志。

最终,她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恐惧和疯狂吞噬。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抹在簪头的珍珠上,然后颤抖着声音,对着簪子低语:

“堂兄王槐……生于武德七年六月十五,卒于……卒于……”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阴冷的力量已通过金簪,与冥冥中的某种存在产生了联系。

画面彻底暗去。

“咳!”云澜再次咳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这次读取的记忆虽然不长,但其中的情绪冲击和精神侵蚀,比之前“玄龟甲”的狂暴记忆更加阴毒难防。

“先生!”顾九卿扶住他,触手冰凉。

云澜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看着手中的金簪,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冰冷的杀意。

“是‘控魂咒’……这金簪被下了极恶毒的‘控魂咒’,以翡翠中的血丝为媒,长期侵蚀佩戴者的心神,最终可操控其言行,甚至诱导其自残或害人。”他的声音因愤怒和虚弱而微微发颤,“魏王妃……是被控制的。那‘夫人’以晋国夫人所赐金簪为饵,逐步控制了她的心神,最终诱使她……参与了谋害王槐!”

“那‘夫人’到底是谁?!”顾九卿急问。

云澜深吸一口气,强压翻腾的气血:“容貌……没看清全貌,但侧脸与魏王妃有几分相似,应是王氏族人。年纪三十许,气质温婉沉静,但眼神……深不见底。她称魏王妃为‘妹妹’,魏王妃称她‘姐姐’。很可能是魏王妃的族姐,太原王氏嫁入京中的某位贵妇。”

“王氏嫁入京中的贵妇……”顾九卿脑中飞快思索。太原王氏是五姓七望之一,族人众多,嫁入长安高门的女儿也不少。三十许年纪,气质温婉,又能接触到晋国夫人和魏王妃,还能得到“玄龟甲”和操控人心的咒术器物……

“难道是……”顾九卿想起一个人,“已故刑部侍郎王珪的遗孀,郑氏?不对,王珪之妻姓杜。那……太子少师王仁皎的女儿?也不对,年纪不符。”

“先不要打草惊蛇。”云澜将金簪放回木盒,合上盖子,仿佛那是什么毒蛇猛兽,“‘夫人’身份一旦暴露,‘窥天阁’必会铤而走险。我们需得找到确凿证据,尤其是她与‘阁主’直接联系的证据。另外,魏王妃虽然被控,但毕竟参与了谋害王槐,此事……也需谨慎处理。”

他看向顾九卿,目光复杂:“顾寺正,此案牵连越来越广,已不止是‘窥天阁’。魏王、长孙府、太原王氏,甚至东宫……都可能被卷入。我们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顾九卿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当然明白其中的凶险。但想到那些惨死的官员,想到孙茂还躺在牢中,想到“窥天阁”那掌控朝局、祸乱天下的野心,胸中一股热血便翻涌不止。

“先生,我知道凶险。”他沉声道,“但正因凶险,才更不能退缩。若连我们都退了,还有谁能还那些死者一个公道?还有谁能阻止‘窥天阁’继续为祸?”

云澜看着他眼中坚定的光芒,沉默良久,最终轻轻点头。

“你说得对。既然走上了这条路,便没有回头之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巍峨的皇城,“二十天后,魏王妃寿宴。届时,一切或许就能见分晓了。”

窗外的阳光很明亮,但顾九卿却感到,一股更深的黑暗,正在这繁华的长安城下,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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