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消息灵通,说得没错。我先生和星耀的解约金,我付了三亿。给他成立‘辰星文化’,启动资金,我又给了一亿。”
她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这“四亿”的数目,周围响起一片压低的吸气声。
“先不说这钱我花得起,花得乐意,千金难买我高兴。”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往前倾,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剑,“就算我承认,我就是图他这张脸、这个人——”
她故意停了一下,迎着那几人脸上混合着“果然如此”和更深层轻蔑的神色,才不紧不慢,甚至带着点恶劣的玩味接上:
“——那又怎么样呢?”
席间一片寂静。陈序列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亮得惊人。
“是,我先生苏沐辰,长得是好。”她坦然承认,目光清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沐辰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种无声的确认,“可长得好看,是他的错吗?还是说,在各位看来,一个人生了一副好皮囊,就等于脑子和骨头都是空的,不配有点真本事,不配有个像样的未来?”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虚空,仿佛想起了什么,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感慨的锋利:
“远的不提,就说刘女士吧。当年她风光嫁进所谓的豪门,多少人背后指指点点,笑话她‘攀高枝’‘图虚荣’?后来她丈夫出事,背上巨债,那些人又换了副嘴脸,叹她‘眼瞎’‘命苦’,等着看她笑话。”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脸色变幻的几人,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光芒,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结果呢?”
“人家不仅没垮,硬是扛起了天大的担子,把债还了,把日子过得更响亮了。现在——”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彻底的反诘与洞悉:
“当初笑她攀高枝的人,如今再看看,到底是谁,在攀谁的高枝?又是谁,连给人提鞋都不配了?”
最后,她侧身,看向身旁已经稳住心神、目光沉静回望着她的苏沐辰。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转回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
“我先生今年二十八岁。人生路长,谁敢现在就给他定论?”
她话音落下,席间一片寂静。几位老总面色青红交错,陈序列眼中欣赏与倾慕几乎要溢出来。
叶知秋恍若未觉,只微微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天坐在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叶知秋,谁敢说自己永远站在高处?”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反手在桌下更紧地握住了苏沐辰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像是在无声地传递一句:别怕,有我在。也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我护定了。
另一边,陈景明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
在叶知秋说话时,陈序列的目光就牢牢锁在她身上。那眼神里,最初是惊讶于她的尖锐反击,随即化为强烈的欣赏,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倾慕的、灼热的光芒。那是男性对绝对强者、智慧与魄力兼具的异性,本能的心折与向往。
陈景明借着举杯敬酒的姿势,凑近儿子,声音低不可闻,带着老谋深算的诱导:
“怎么样?爸没骗你吧?叶知秋这个人,是不是比什么数据报告、行业分析都更有魅力?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种‘势’。”
陈序列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眼底的波澜,低声回应,声音里带着尚未平复的震动:“……是。她……很不一样。”
陈景明眼中闪过满意和更深层的算计:“现在,还觉得我让你试着接近她、哪怕她已婚也是条值得下的长线,是在异想天开吗?”
陈序列摇头,目光再度投向人群中从容自若、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尘埃的叶知秋,语气变得前所未有地坚定:
“不。爸,我彻底明白您的意思了。这样的女人,即便不能……成为伴侣,能成为盟友,或者哪怕只是建立起深度信任的合作关系,对景明科技的未来,价值不可估量。她看事情的格局、反击的手段、护短的魄力……都是顶级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回程的车上,一片寂静。
窗外灯火如河,无声流淌。苏沐辰靠在椅背里,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些恶毒的嘲讽、粘腻的打量,以及叶知秋步步为营、犀利无比的反击。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她掌心坚定温热的触感,和那无声却强大的支撑。
长久的沉默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微哑,却不再颤抖:“下次,我可以自己接话。”
叶知秋靠在一旁闭目养神,闻言只淡淡“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等你准备好了。”她说,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苏沐辰转过头看她。车内光线昏暗,她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静谧而清晰。“你刚才说的那些……”他顿了顿,“是真信,还是就为了怼他们?”
叶知秋缓缓睁眼。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睛却亮得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她侧过头看他,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像逮住了什么有趣的漏洞:
“怎么,苏先生也跟那些人一样,开始怀疑我的眼光和判断了?”
苏沐辰一愣,看着她眼中熟悉的、带着玩味却深处绝对冷静的光芒,一直绷着的心弦忽然彻底松下,一丝真切的笑意从嘴角泄露,染亮了眼底。他摇头,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松快与坦然:“不敢。”
“不敢?”叶知秋似乎来了兴致,坐直了些,更转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巡梭,像在评估一件刚发现细微灵光的藏品,语气里带着故意的刁难,“可你刚才那问题,听着就是在质疑我的决策动机。作为‘辰星文化’目前最大且唯一的天使投资人,苏先生,你这种行为……”
她故意拖长语调,留下令人心悬的空白。
苏沐辰心跳漏了一拍,却莫名并不紧张,反而有种奇特的、类似于拆招过招的期待感。
“算不算是对你金主爸爸战略定力的不信任?”她说完,眼里那点玩味几乎要溢出来,可深处依旧是绝对的冷静与掌控。
苏沐辰彻底笑了,笑声低低地漾在车厢里,带着纵容和一点斗嘴般的轻松。“叶总,我错了。”
“错哪儿了?”她追问,不依不饶。
“错在不该怀疑您的绝对正确,以及……”他看着她,眼神在昏暗中格外专注,“您护短时的毫不犹豫。”
叶知秋似乎终于满意了,重新靠回椅背,但目光仍落在他带着笑意的侧脸上,那里有灯光掠过时留下的柔和轮廓。“知道错了就好。” 她语气恢复平淡,却紧接着补上轻轻一句,像羽毛不经意搔过心尖最软处,留下细微的痒与悸动,“不过,错了就得认罚。这是规矩。”
苏沐辰嘴角笑意未散,在夜色中显得温和而纵容:“罚什么?”
叶知秋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那句带着微妙亲昵与主权意味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直到电梯上行,门开“叮”一声轻响,她才率先迈出,步履从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
“还没想好。先欠着。”
苏沐辰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看着她挺直却似乎比往日松弛几分的背影,走进灯火通明、已然有了两人生活痕迹的家门。他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轻声应道:
“好。”
欠着便欠着。他忽然觉得,这笔“债”,或许并不难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