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柱间知道水户说的是谁了。
那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记忆的深潭,涟漪一圈圈荡开,搅动了沉在底层的、早已模糊的画面。
是宇智波灵。
他甚至清楚她母亲的身份——千手一族的女子。
并终于记起来,他在族地见过幼时的灵。
由母亲的好友兼表亲带来的、被当作姬君养大的孩子。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画面已经褪了色,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旧卷轴,边缘模糊,只剩下几个零星的片段还勉强清晰。
初见的时候,她好像才两岁。
比自己小五岁。
比扉间小三岁。
那一天,父亲带着扉间外出执行任务——那是扉间第一次出远门,临行前绷着小脸,装作很成熟的样子,但眼睛里藏不住兴奋。柱间站在族地门口目送他们离开,心里既有对扉间的担忧、又有欣慰。
而母亲刚生产完不久,身体还很虚弱,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屋里休养。他被吩咐留在家里,照看母亲,不能到处乱跑。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母亲却忽然起身,换上了见客的衣物,牵着他往族地边缘走去。
“母亲,我们去哪儿?”他问。
“接一位客人。”母亲的声音有些低,带着他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我这边的表亲,很久没见了。”
他困惑地跟着。
族地边缘有一片安静的林子,平时很少有人来。母亲带着他站在林边等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无聊地数地上的蚂蚁,远处才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一个女人从林间走出来。
她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忍者服饰,但那料子的质地和裁剪,柱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寻常族人能有的——那是“贵族”的东西,他在偶尔跟随父亲去大名府时见过。她的面容和母亲有一两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一种他形容不出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深藏的坚韧。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很小。很小。
柱间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人可以这么小。
那孩子身上裹着柔软的绸缎衣服,衣服宽大、几乎将她蒙起来,只露出了一张小脸。头发是近乎苍白的银白色,软软地贴在额前,眼睛闭着,睡得正熟。
“这是灵子。”那位表亲轻声说,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复杂得让年幼的柱间看不懂,“带她回来……看看。”
母亲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孩子露在外面的小手,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千手的血脉。”母亲说,声音有些哑。
“……不止是千手。”那位表亲说着,语气有些凝涩,却没继续往下说。
柱间那时候是觉得她有些奇怪的,而且不知为何,“千手的血脉”一词,和那个小小的、睡着的孩子联系在一起,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违和感。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伸手,将那位表亲和怀里的孩子引向族地深处,穿过隐蔽的小径,避开所有人,来到一处少有人至的偏院。
“你在这里等着。”母亲对那位表亲说,又转向柱间,“你带着灵子玩一会儿,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那位表亲也对他笑笑,把孩子放在他面前的垫子上,“嗯,麻烦少族长了……如果灵子醒了,可以给她看些忍术或体术,她会喜欢的。”
然后两位大人就进了屋,关上了门。
柱间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躺在华服中、被放在廊下软垫上的那个小小的孩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玩?她这么小,怎么玩?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
那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琥珀金色的眸子,像融化了一小片阳光,清澈得能照出他的影子。她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眨眼睛,只是那样看着,仿佛在辨认什么。
柱间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紧张。
“……你、你好。”他干巴巴地说。
那孩子还是看着他。
然后,她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他垂在身前的头发。
用力一扯。
“嗷——!”
柱间差点跳起来。那点力气对他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完全出乎意料——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劲儿?
那孩子却笑了。
不是那种幼童无意识的、咿咿呀呀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某种狡黠和愉悦的笑。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琥珀金的眸子里漾着光,笑得像偷吃到蜂蜜的小狐狸。
柱间捂着被扯痛的头发,愣愣地看着她。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好像和他认知里贵族家的孩子不太一样。
他揉着脑袋,重新蹲下来。
“你叫灵子?”他问。
那孩子——灵子——歪了歪头,没有回答。但似乎不用回答。
她就是那样歪着头看他,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会说话般、询问他“你是谁?你有什么好玩的?”
柱间想了想,挠挠头。
“嗯……我给你看个东西吧。”
他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那是一个最简单的变身术,他练过很多次,已经能做得很快。
“砰”的一声轻响,烟雾散去。
他变成了父亲的模样。
然后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用尽量模仿父亲的低沉声音说:“我是千手佛间。”
灵子眨了眨眼睛。
然后她伸出手,再次揪住了他——此刻是父亲模样——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