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喻仔!不要——!!!”
谢宁的嘶喊撕破了短暂的死寂,她眼睁睁看着伏妖锁被捧出,看着喻桐顺从地抬起双手。
理智的弦,轰然崩断。
什么权衡,什么大局,什么隐忍——在这一刻全都化为灰烬!她眼中只剩下喻桐那张苍白却平静的脸,和那越来越近的锁链。
“放开她!!!”
体内被压制的灵力在极致的情绪冲击下疯狂暴走,竟让她暂时冲破了部分无形枷锁!九天剑自动挣脱束缚,飞入她手中!
谢宁握剑,不顾丹田撕裂般的剧痛,身影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朝着喻桐的方向悍然冲去!剑光所指,正是那几名捧着伏妖锁的修士!
“拦住她!”
“保护伏妖锁!”
惊呼声四起。数名反应快的修士立刻出手,各色灵光法宝朝着谢宁拦截而去!九天剑在她手中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力量,竟是以伤换伤,硬生生撞开了数道拦截,距离喻桐越来越近!
十丈!五丈!三丈!
她已经能看到喻桐的脸,看到那双黯淡的眸中瞬间燃起的惊骇与慌乱,看到喻桐嘴唇开合,无声地喊:“师姐——不要!”
不要过来!
谢宁不管。她眼中只有喻桐。
然而,就在她剑尖即将触及最前方那名修士、距离喻桐仅剩最后两丈之遥时——
“嗡——!”
地面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
一个庞大而繁复的阵法图案,毫无征兆地从她脚下焦黑的土地中浮现、升起!无数道流淌着银色符文的灵力光柱拔地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瞬间将她笼罩其中!
“砰!”
谢宁狠狠撞在了光壁之上!她被狠狠弹回,踉跄后退数步,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她不管不顾,再次举剑,凝聚全身残存灵力,朝着光壁狠狠斩下!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震耳欲聋!九天剑与光壁碰撞处迸发出耀眼的火花,剑气激荡,却只在光壁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瞬间又被流动的符文修复如初。
“谢修士,还请稍安勿躁。”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阵法宗师,他此刻正站在阵外,手掐法诀,维持着阵法运转。“此阵名为‘画地为牢’,并无攻击之能,亦不阻声音传递,阁下可在其中自由行动,只是暂时无法离开。待处置完这妖凰,自会放你出来。”
谢宁在光牢内疯狂冲撞,剑光与灵力不要命地倾泻在光壁上,却只是让那银色符文流转得更快,光壁纹丝不动,连涟漪都未起多少。
“放我出去!!”她嘶吼着,声音因绝望而扭曲,“喻桐!喻桐你走!不要戴!走啊——!!”
她双手死死扒在冰凉的光壁上,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顺着光滑的壁面淌下。她隔着这层薄薄的光幕,与仅两丈之外的喻桐,遥遥相对。
那么近。
近得能看清喻桐睫毛上沾染的灰尘,看清她微微颤抖的嘴唇,看清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下,几乎要溢出来的眷恋与痛楚。
却又那么远。
远得像隔着一整个世界,一个她无论如何也冲不破的牢笼。
喻桐看着她,看着她疯狂撞击光壁,看着她嘴角流血,看着她眼中滚落的眼泪。
“师姐……”喻桐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抖,“别这样……求你……”
“你闭嘴!”谢宁猛地打断她,声音嘶哑得可怕,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喻桐!我让你走!听见没有!戴上那个东西你会生不如死!你会被他们抽筋扒皮、炼魂夺魄!你会永远失去自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她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碎后迸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恐吓与绝望的驱赶。
“现在!立刻!滚回你的妖界去!带着你的荥妖!带着你的子民!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声音凄厉得破了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震得许多人耳膜发疼。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喻桐的心脏,然后反复搅动。
喻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连唇上的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
师姐在害怕。害怕她真的戴上伏妖锁,害怕她承受那无尽的折磨,害怕失去她。
所以,师姐在用最残忍的方式,逼她离开,逼她求生。
真是……笨蛋。
喻桐忽然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甚至,对着谢宁,努力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尽管这个笑容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显得支离破碎,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与深入骨髓的温柔。
“师姐,”她开口,声音依旧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光壁,传入谢宁耳中,也传入所有人耳中,“我不走。”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钧。
谢宁的咆哮戛然而止,瞳孔骤缩,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的疯狂都凝固在脸上,只剩下空洞的、难以置信的绝望。
“你……你说什么?”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我说,”喻桐重复了一遍,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谢宁脸上,仿佛要穿过光壁,用目光将她紧紧拥抱,“我不走。”
“滚啊!!”谢宁再次爆发,双手疯狂捶打着光壁,鲜血淋漓,“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喻桐!你聋了吗?!我!不!要!你!了!”
“我不要你了!”
“从今天起,你我再无情分,恩断义绝!你是妖!我是人!我们本就殊途!”
“你滚!滚去你的妖界!去做你的万妖之主!别在这里假惺惺地作态!我不需要!我谢宁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纵容你这个祸害——!!”
字字诛心,句句泣血。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谢宁毕生的力气。
围观修士中传来阵阵窃窃私语,有幸灾乐祸,有唏嘘感慨,也有冷眼旁观。
而喻桐,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些足以将任何人心防击垮的恶言恶语,听着师姐声音里无法掩饰的颤抖与哭腔,看着她泪流满面却始终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厌恶,没有憎恨,只有一片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深不见底的悲伤与哀求。
喻桐的心,疼得麻木了。
可她的笑容,却奇异般地,更加清晰了一点。
她不再看谢宁,转而看向那些已经等得不耐烦的修士,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些撕心裂肺的对话从未发生。
“来吧。”她轻声说,再次抬起了双手,主动将手腕递向那寒光闪烁的锁链。
“不,不要……”
光牢之内,谢宁所有的狠话,都在喻桐平静吐出“我不走”三个字时,彻底失去了意义。像疯狂拍打在礁石上的浪,碎成无力的泡沫。
喻桐不再看她,主动将手腕递向了那闪烁着不祥符文的暗沉锁链。
那一瞬间,谢宁体内疯狂冲撞的力气、支撑着她嘶吼癫狂的最后一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她站在那里,隔着薄薄一层光壁,看着喻桐微微扬起的脖颈,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刑具。
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嘶喊,都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茫然的灰败,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然后,她慢慢地,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弯下了她从未向任何人弯折过的脊梁。
“噗通。”
双膝砸落在冰冷坚硬、混杂着碎石与灰烬的地面上。沉闷的声响,并不大。
她跪了下来。
以最卑微的姿态,跪在了这困住她的光牢之内,面朝着光壁外那些虎视眈眈的修士。
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血污,眼睛死死盯着那些修士。
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合了几次,才从干涩撕裂的喉咙里,挤出破碎不堪的声音:
“求……求你们……”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声音拔高了一些,更清晰了一些,却也更加凄厉:
“求求你们……”
“放过她……”
“求求你们……放过喻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