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开门的声音,也听见关门的声音,就是没听见孟十五回答。
想着应该是胖婶送来东西,也不是什么紧要事,就继续泡在水里。
等到她换好衣服,房檐下只有坐得板板正正的孟十五,脚底下是翻着肚皮的八戒。
她用麻巾搓着头发,也跟着坐在孟十五旁边的石块上,随口问道。
“刚刚谁在敲门?”
孟十五目视前方,一个字也不说。
忽然门外传来一句弱弱的问话,“孟姑娘?”
孟初一赶紧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个身着白衫背着书箱的公子,沈扶苏。
她猛地回头看向孟十五,孟十五此时抬眼看天,根本不理会她。
“不好意思,让沈公子久等,我刚刚在洗澡。”
“不碍事的。”
沈扶苏在风中站了许久,腰膝酸软。
自己的马车早已回府,等晚些再来接他。
孟初一的家倒是好找,他在村口稍一打听,便看见了那人指向的偏僻住处。
仅仅是挨着石板村,并不是村中。
孟初一的房屋经过修缮,倒也没那么寒碜,但在沈扶苏眼里,比露宿街头好不了多少。
“请进请进。”
孟初一热情迎他进门,孟十五两臂抱胸,闭目养神。
“别理他。”孟初一尴尬笑笑。
“这,这是?”沈扶苏被地上躺着的八戒吸引,已经不在意任何事。
“豪彘崽子,估计是跑丢了,跟在公豪彘后面当跟屁虫,被我捡回来了。”
沈扶苏大跌眼镜。
“这么好捡?”
要不,给他也捡一个?
孟初一这才想起院子里少了些什么。
“嘎嘣脆!大猫!”
只有一阵春风扫过,刮来两片落叶摔在孟初一脸上。
孟初一又走进屋里转圈找,连烧得正旺的炉灶都用烧火棍扒拉扒拉。
不在,都不在。
三九也不在家,问都不知道找谁问去。
走出门跟沈扶苏解释,见他蹲在地上,把宣纸铺在石板上,已经开始研磨提笔了。
“那个,可能贪玩跑出去了,晚上留在这吃饭可能就回来了,夜里一直都在的。”
此时深山之中,嘎嘣脆飞在空中,林间奔跑的大猫正在追击野兔。
一鸟一猫,陆空接合,撵得兔子乱窜。
小院里,一派祥和。
孟初一扯着八戒的耳朵让它坐起身来,摆好姿势,站在沈扶苏的身后举起拳头威慑。
八戒本来睡的好好的,不知怎么惹了这个祖宗,见机行事,一动不敢动。
沈扶苏哪见过豪彘,聚精会神盯着八戒,下笔如有神。
那书箱里的画纸,被一张张抽出,一张张画满,孟初一从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最后的百无聊赖。
孟十五则偷偷看他画画,眉头拧着。
画画?
他拿起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地上弯曲绵延的曲线属实成不了画。
孟初一凑近看,“你这画的什么东西?”
孟十五抬脚就在地上扫了扫,转过头的沈扶苏什么也没看见。
“若是喜欢画画,我教你便是。”
孟初一两个手赶紧摆,“拉倒吧,还画画?他可没有这细胞。”
“什么包?”沈扶苏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咳咳,胡言乱语,说嘴瓢了。”
孟初一抢过孟十五手上的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鸡吃米简笔画。
“我这还像话一点。”
沈扶苏也凑近看,笑道。
“颇有童趣。”
三人一边晒太阳一边画画聊天,只是苦了一动不动的八戒。
它实在是困的摇摇欲坠。
最后解救它的竟然是散塾的三九。
三九背着书箱跟同窗们一起走出学堂,其中还认识了个小伙伴,正是谭木匠的小儿子,谭沐风。
因为他爹是木匠,就都叫他檀木木。
两人都住在石板村,便相约一起回家。
“沈公子大人?”
三九以为他肯定白日画完便走了,没成想这个时辰他还在。
“三九回来了?给你带了糕点。”他放下毛笔,从书箱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有些扭捏的三九看向孟初一,孟初一点点头,他就快速接下,“谢谢公子大人。”
沈扶苏笑笑,“不用这般客气,我娘很是喜欢你,让你下次再过去玩。”
孟三九有些激动。
什么?
县令夫人喜欢自己?
他小跑进屋放下书箱,从屋里拿出一个自己闲来无事用竹子编的小篮子。
“这个送给夫人,可以放些零碎东西,还有插上花装饰。”
沈扶苏眼底带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孟三九的小脑袋瓜里,从未想过会和住在城里的官家有任何联系。
他也只是想石板村里的人喜欢他们姐弟两个,帮着长姐跟自己做主,能有自己的房间,能吃饱饭而已。
就这么短短的时日,他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不用忍饥挨饿,再不用战战兢兢度日。
长姐没有死,他也好好活着。
沈扶苏只留了几张空白宣纸,坐在草垛里,看着三九跟初一生活烧饭。
孟初一今天还没来得及去山上打野味,只能去吴秀秀家里借了些新鲜的小白菜,跟油渣炖煮在一起。
还好家里还有些糕点腌菜,总算没那么寒碜。
天色刚刚擦黑,漆黑的夜色之中,怪响连连,深山里野狼的嚎叫清晰入耳。
沈扶苏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小心问道。
“你们住在这,应该没有猛兽进屋吧……”
咣当,木板门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屋中几人屏气凝神,孟初一的手缓缓摸向后腰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