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冷死我了,为什么这里高楼这么多风还是这么大。”
陈慕雪笑了笑没说话,手自然地和苏瑶牵在一起,而苏瑶短暂挣扎一下并没有摆脱开,便任由她把自己的指头攥在手心。
“真是的,今天要去哪里?”
“先吃饭?”
“那好吧。”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家西餐厅坐下,里面大多是因圣诞节聚在一起的男男女女,天花板上挂着铃铛和小巧的圣诞帽,看起来氛围浓郁,颇有欧式风情。
“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
“着急想见你嘛。在楼下等了多久?”
“也没多久,几分钟吧。”苏瑶别开头,嘴里嘟囔着。
陈慕雪脸上浮起笑容,不知怎地,见到苏瑶之后白天的阴霾一扫而空,心情都舒畅起来。然而她仍是有些不安,隐约感觉今天的苏瑶不太一样。她开始惧怕时间过得太快,见面的次数太少,甚至担心这是最后一次。
等到上齐主菜,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店里亮起昏黄的灯。陈慕雪主动将牛排切好,送到苏瑶面前,并且贴心地帮她倒好红酒。闻着轻微的果香,苏瑶先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酸涩酒液从食道滑进胃里,带来些许刺痛的温暖。喝光酒后又叉起牛排,大口大口吃着,仿佛临上刑场的犯人。
“别吃这么急,对胃不好。”陈慕雪小心提醒。
但苏瑶仍像没听见一般,往嘴里塞着。有的肉块甚至没有完全咀嚼便被她吞进肚子,发出“咕噜”的吞咽声。这一刻经过厨师精心调配的菜肴仿佛失去了原有的味道,驱使着她的只有本能。
终于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似被酱汁呛到了,忙用手捂住嘴巴,肩膀耸动。陈慕雪立刻起身蹲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后背,递过去柠檬水。从侧面看,能瞥见苏瑶通红的脸和噙着晶莹泪花的大眼睛,正在灯光的照射下闪耀。
等到苏瑶缓过来,陈慕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才发现对面的人已经满脸泪水。
“怎么了?”
她拉过苏瑶放在桌上的手,轻轻摩挲着。虽然干干巴巴的又带着老茧,却依然能感觉出曾经的细滑稚嫩。
“我们该怎样道别呢?”
“为什么会想着道别?开心的事情就应该一直做下去,不是吗。”
苏瑶只是呆愣地看着陈慕雪身后的空气,茫然地摇头,嘴里嘟囔着“不是的”。突然她抽出被攥紧的手,表情失控:
“我们正在做错事,这不会被允许。如果一直坚持下去,没有人会承认的。不如让结局来得快一点,省得以后伤心难过。”说话时苏瑶的泪水还在顺着鼻翼两侧流淌,在上面留下浅浅的泪痕。
陈慕雪看得心里不舒服,便伸手帮她抹去眼泪。苏瑶静静坐着,任由陈慕雪摆布。
“你总是在做一些正确的事,不管它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最后什么都不如意,生活过得一塌糊涂。”陈慕雪帮她擦干泪痕,“为什么不为自己想想,后面的生活你要多为自己而活。”
苏瑶听着,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表情呆滞,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陈慕雪的话有没有听进去,也无人知晓。周围一切喧嚣仿佛在她耳中绝迹,取而代之的只有不断的耳鸣。
“我没你那么有勇气。”
陈慕雪轻叹一声:
“你有的。”
“我没有,不要再逼我好吗。”
陈慕雪立刻停下了,她好似从苏瑶身上看到想要离开的迹象,这是濒临破碎的一颗心的跳动,被敏锐地捕捉到了。窗外雪下个不停,似乎越来越大了。陈慕雪找不到任何可以在这时候提起的话题,便提议离开。桌上的菜凉了大半,她几乎一口没动,陪着苏瑶走到街上,却不敢再碰对方的手。
“不管怎么样,希望以后还能见面吧。”沉默了半晌,陈慕雪说出这句话,转头看着苏瑶。
苏瑶没有说话,羽绒服厚重的帽子挡住了她的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雪大片大片地落在肩头,许久不肯融化。偶尔有风吹过来,刮走身上累积的雪花。如果没什么话题可聊,大概今天就要结束了。陈慕雪略带伤感,停下脚步想要看清苏瑶的脸,却被衣服挡得死死的,任凭她怎么看都找不到那张带着温柔线条与和蔼五官的脸。也许是下雪的缘故,她的身影好似也渐渐模糊了,即使她们离得那么近。
“再见,送送你?”
苏瑶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离开。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直到彻底失去。陈慕雪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抽了几下,随即头开始痛了起来。原来离开是这样痛苦的事情,可她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在意。依稀记得父亲离开时也从未掉过一滴泪,可现在却有一种无法抑制的悲哀。路人在旁边询问,她才发觉自己已经蹲靠在墙角。陈慕雪轻轻摆了摆手,站起身子。她已经决定了,不会让苏瑶离开自己,而是想让苏瑶离开这个家。
回家的路上,陈慕雪抬起头,昏黄的路灯下雪花漫天飞舞,像是从天上撒下的银屑,要把整个大地都裹成银色。再低头,旧雪被新雪覆盖上一层稀松的莹白,冷风不停地呼啸着,卷起银色的浪花,仿佛将她带往更深层的海洋。自己这十几年看到的雪,也是这般绚丽吗?象征着纯洁与希望的白雪,此刻正疯狂地舞动着,在风的裹挟下转起优雅的芭蕾。如果两个人这在里尽情随风雪起舞,累得瘫倒在地,那一定是漫长冬季里最美丽的景色。
陈慕雪这样想着,眼睛被雪地里亮晶晶的如繁星般的光芒晃得发花,几乎要流下泪来。她突然感到极度的乏力,停在路边张开双臂,感受着风吹过来的温度。很快身体被冻僵,黑色大衣根本挡不住冬天的寒冷,如纸一般。旧的一年要结束了,她也失去了可以放松情绪的权利,因为苏瑶离开了。心里盼望着明天能暖和一点,陈慕雪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