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太阳总是吝啬的,不到人们常规印象里的傍晚就早早地转过头去消失得无影无踪。陈慕雪打开客厅和厨房的灯,开始忙碌。她的动作虽然生疏,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大方的利落,切菜、淘米,在水槽与案板之间闪展腾挪,不时从冰箱里拿出某种食材,即使不尽完美却也干净漂亮。这是长年累月积累的自信,就算是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里她也能游刃有余。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来,锅里的白粥已经咕嘟咕嘟地煮开,几叶绿色青菜飘在上面,和粥里上下翻腾的褐色肉丝构成一幅相当诱人的景色。陈慕雪还在台前忙碌,她把一碗细腻的鸡蛋液放进蒸锅,白色的蒸汽洋溢着整个厨房乃至客厅,大大的落地窗上也染上浓重的雾气,整个房子都变成雾气的海洋。
没过多久,陈慕雪打开卧室门,端着两个瓷碗走到床边。苏瑶挣扎着想起身接过,陈慕雪却坚持让她靠在床头,自己用羹匙舀起一勺滚烫的白粥,吹到合适的温度,再缓缓送进苏瑶的嘴里。米粒很好的融合在粘稠的粥液中,带着些许的咸味。陈慕雪又端来蒸得没有一丝气泡的鸡蛋羹,轻轻舀出一块。鸡蛋羹嫩得几乎要顺着喉咙滑进去,苏瑶胃口大开,把一整碗鸡蛋羹都吃了进去,陈慕雪就这么一勺勺把食物送进苏瑶的胃,一天一夜没吃到温热食物的苏瑶很快便将所有东西都吃下。陈慕雪擦了擦她的嘴,把碗放在旁边。
“饿坏了吧?”
“嗯,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还好有你。”苏瑶的脸上挂起久违的笑容,精神似乎也好了一些。
“今天就在我这里休息吧,你发烧没好,别再折腾自己了。”
“太麻烦你了吧,你都一直没睡觉,我在会耽误你休息的。”苏瑶语气里带着犹豫。
“没关系,你要是出去之后再发烧了,我会心疼。”陈慕雪认真地说。
苏瑶脸红了一下,更多的是一种带着羞涩的满足。现在,她已经完全将家庭抛诸脑后,忘记了自己一天一夜没有回家,接下来也不会回去。十几年的慢性毒药已经将她的身体消耗殆尽,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这是属于苏瑶的,隐性的反抗。
“你熬了这么久,早点睡吧,明天你可得上班哦,别因为我耽误了工作。”苏瑶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我在这间房间睡了,你睡在哪里啊?”
“当然是在这里了,我家有没有多余的房间。”陈慕雪轻描淡写地回答,似乎这对她来说不是问题。
苏瑶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万万没有想到陈慕雪的家里只有一间卧室,早知道就不答应在这里过夜了。
“那这里只有一张床,我们要睡一起吗?”
陈慕雪一脸当然的表情,好像在说“不然呢”。
苏瑶顿感一阵眩晕,她的陈慕雪的关系似乎还没有亲密到在一张床上睡觉吧,怎么发展这么快,让她有点紧张。
陈慕雪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俊不禁:“反正都是同性,没有危险的,我们苏大小姐不会有什么放不开的吧,我等着咱们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呢。”
苏瑶翻起白眼,心里想着就是因为和你才危险,但现在也再反悔也为时已晚,肌肉酸软无力,骨节都跟着痛,想跑都跑不掉。
“你可不许晚上做奇怪的事。”
“拜托,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陈慕雪无奈。
夜晚还很长,苏瑶毫无睡意,盯着天花板沉默,陈慕雪则是坐在床边看书。
“看什么呢?”苏瑶无聊,脑袋探过来搭话。
“波德莱尔的诗集。”陈慕雪回答,眼睛还是没离开书。
苏瑶凑近一同看,书上尽是些奇怪中文组合的诗句,看得她一头雾水。
“能看懂嘛。”
“不太能看懂。”陈慕雪老实说。
“那你还看?”
“早晚会懂,要是一直不看,这辈子也看不懂。”
苏瑶正过身子,端详着陈慕雪。
“我发现你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你这个人还挺怪的。”
陈慕雪终于转头把视线放在苏瑶身上,脸上挂着探究的表情:“那什么是不奇怪呢。”
苏瑶托腮想了想说:“大概是追追剧,看点言情小说的人?我上学的时候同学都这样。”
听到她这样回答,陈慕雪忍不住笑,苏瑶总是自然而然地说些天真的话题,每次交谈气氛都很轻松,充满了乐趣。
“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些事我都没做过,我就是你说的怪人。”
“我觉得怪也没什么不好吧,怪人和正常人又是谁定义的呢。”
“和正常人不一样就不是怪人。”
“正常人的定义又是什么呢,总感觉世界上有一种规则,老天规定了做什么事是正常的,做其他的事就是奇怪的。”苏瑶认真回答。
“说得倒好听,其实你也是个怪人,没发现吗?”陈慕雪脸上带着坏坏的笑。
“我怎么怪了?”苏瑶有点惊讶被说成怪人。
“你看,哪里会有正常人大晚上跑到别人公司楼底下一直冻着的?”
苏瑶无言以对,翻着眼睛咋着嘴说不话来。
“好了好了。”陈慕雪伸出来轻抚她的栗色长发,“我们苏大小姐最好了,不是怪人。”
苏瑶被摸着头发,脸颊染上红晕,有些嗔怪:“净说些怪话,你看书倒清闲,我做什么?”
“那我念给你听?”陈慕雪试探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