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光匆匆而逝去,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亲王册封当日。
册封大典定在寅时三刻,天色尚沉,宫中已灯火通明。姜宁立在铜镜前,任柳窈娘为她整理那身亲王规制的玄色朝服。金线绣的四爪蟒纹在烛火下隐隐流动,腰间的玉带扣得一丝不苟,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穿戴完毕后,她在礼部官员引导下来到了太和殿广场外。
四位皇兄按长幼次序静立,彼此并无交谈。随着姜宁的出现,几人的目光齐齐看来。
大皇子姜冀微微皱眉,眉头蹙起的弧度转瞬即逝。他目光在落在姜宁沉静的面容上,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算是见过。
三皇子和五皇子规矩地拱手行礼,态度恭敬,透着明显的疏远与谨慎。
四皇子姜澄倒是眼睛一亮,开口道:“七弟这身气派。”
姜宁垂眸行礼,并未接话。
寅时的风越发紧了,卷着太和殿广场地砖缝隙里细微的尘埃,也卷动着几位皇子亲王礼服的下摆猎猎作响。玄色蟒纹在渐起的晨曦微光与未熄的宫灯交织下,流动着暗沉而庄重的光泽。
“吉时到——!”云喜悠长尖细的唱喙,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姜宁跟在几位兄长身后,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混着远处传来的钟鸣。一声,两声,每一声都沉沉地撞在心上。
她抬眼望去,琉璃瓦在晨曦中泛出冷青色的光,飞檐上的脊兽如同见证者,沉默地俯视着这座皇城。
沉重的朱漆鎏金殿门完全敞开,内里辉煌的灯火与熏香的暖意扑面而来,与殿外的寒凉形成鲜明对比。
姜夔高居御座之上,冕旒垂珠,天威难测。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两侧,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鱼贯而入的五位皇子身上,而其中相当一部分,落在了最后那位略显得有些瘦弱的身影上。
姜宁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身上的重量,但她步伐未乱,肩背依旧挺得笔直。
大典依制而行,冗长而刻板。宣制,授册,授宝,谢恩,礼成。百官朝拜,山呼“千岁”。声音如雷,在穹顶下回荡。
姜宁与四位皇兄一同转身,面向殿外初升的朝阳,也面向那黑压压跪伏下去的诸臣。玄色礼服上的蟒纹在涌入殿门的晨光中,终于彻底显露出其狰狞威严的形态。
殿外阳光渐盛,将五道玄色身影拉长,投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几道影子扭曲交错,难分彼此。
册封大典完毕,百官渐次离开,姜宁也跟着几位皇兄踏出了太和殿。
此时日光升起,风暖和了些许,刮在脸上,却仍旧冷冽。
姜冀突然止步,连带着身后四人也跟着止步。
三皇子与五皇子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眼观鼻、鼻观心,垂手肃立,一言不发。
姜宁亦是如此。
姜澄挑了挑眉,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淡了些。他漫不经心的抬眸,视线在姜冀的背影和落后他半步的姜宁之间轻轻打转。
“七弟。”姜冀轻轻开口,声音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哥。”
姜冀并未回头,只是迎着日光,眯起眼睛看向前方,落在远处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之上。
片刻后,他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个冷硬的轮廓。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姜宁脸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重若千钧,带着审度,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
“前些日子七弟封王,几位皇兄好生羡慕。只是这册封大典,终究是依循旧例,与兄弟们同列。今日这太庙香火,百官朝拜,七弟也算是……”姜冀再次开口,唇角微弯,带了几分残忍的笑意,“沾了个齐全。”
随着姜冀的话音落下,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头垂得越发低了。
“蹭”这个字他虽没说出口,可在场的几人都感受到了他话里的奚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