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她的隐瞒,恨她的抗拒,但更深的是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冰冷的孤寂。
她宁可去求祖母,用那些阴损的药物伤害自身,也不愿对他流露半分真实。
为什么偏偏是她?既然她不愿留下任何牵绊,一心只想飞走,那他偏要折断她的羽翼,让她在这片由他掌控的泥沼中,与他一同沉沦。
关进柴房?那种地方,怎么够。
他要她待的地方,从来只有他身边,是笼络还是摧毁,是给予还是剥夺,都只能由他来决定。
容璟对着空气漠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暗处的人听清:“处理掉。”
没有指明处理什么,但隐在暗处的长风已然明了。
下一刻,春桃秋月便被无声无息的请了出去,连同那甜腻的香气一起,被彻底清理出这片空间。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郁的药味和他自己清浅的呼吸。
容璟靠在床头,面色是一种失血后的苍白,眼神却幽暗如古井,深不见底。
所有的风暴都被压抑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之下,酝酿着更潮湿更窒息的未来。
寒意,无孔不入。
并非纯粹源于早春三料峭的夜风,更多是来自身下潮湿霉烂的草堆,以及那扇紧闭门扉缝隙里钻进来的,裹挟着后院荒芜气息的冷。
姜于归蜷缩在柴房角落,双臂紧紧环住膝盖,试图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单薄的衣衫早已被潮气浸透,黏腻的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阵寒颤。
黑暗中视觉受限,其他感官便被无限放大。霉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血腥气混杂着涌入鼻腔,令人作呕。
耳畔似乎还在回荡着老夫人那句祸害,容不下的字眼。更挥之不去的,是容璟吞药时决绝的眼神,以及他昏厥时苍白如纸的脸,还有......那绷带上不断洇开的,刺目的红。
她忍不住轻咳两声,喉咙干涩发紧,从昨日被关进来,滴水未进。
意识在寒冷与饥饿的交替侵袭下有些模糊,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的涌现。
清溪镇的桃花,暖风,林晏温柔含笑递过花枝的手,那画面曾是她绝望中唯一的慰藉,此刻想起,却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遥远而不真实。
取而代之的,是容璟的身影。
鸿门宴上,他披着玄狐大氅踏雪而来,将她从永嘉公主的刁难中带走,他受伤虚弱时,依赖的靠在她怀中,透露朝堂秘辛,书房里,他逼她证明,眼神偏执疯狂,却又在她提及未来主母时,斩钉截铁的说不会有什么主母。
然后,他吞下了那瓶药。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证明什么?为了彻底断绝她的退路?还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她正视他的存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中翻腾,有恐惧,有屈辱,有愤怒,但奇异的是,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一丝隐忧。
他因救林晏而离京,因离京而遇刺,这关联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的刺入她心底。
若他真的因此......姜于归不敢深想。
但是现在这些念头都没有眼下的更重要。
活着......
这个念想在姜于归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是啊,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