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毫不留情的拖离了那片充斥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区域。穿过熟悉的回廊,越过一道道门扉,最终被推搡进后院角落一间阴暗潮湿的柴房。
“砰!——”的一声,木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晰刺耳,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柴房里堆满了杂物,弥漫着霉味和灰尘的气息,姜于归蜷缩在角落冰冷的草堆上,抱紧双膝,浑身冻得瑟瑟发抖,春夜的寒气和地底的潮气,无孔不入的侵袭着她单薄的衣衫。
委屈吗?有的。绝望吗?更是铺天盖地。
可奇怪的是,在这无边的委屈和绝望之下,竟隐隐生出了一丝诡异的平静。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终于曝光了。
她不用再日夜提防府医的诊脉,不用再小心翼翼的藏匿那个小瓶。
与此同时,容璟的主屋内。
府医连夜施救,数剂猛药灌下,容璟身上那阵焚身的高热,终于在次日傍晚如潮水般缓缓退去,意识却仿佛沉在一片湿冷的泥沼里,挣扎着浮出水面。
喉间干灼如被火燎,腹部的伤口更是传来一阵阵闷钝的,带着湿意的痛楚,像是内里早已化脓,却无人清理。
他蹙紧眉头,齿间逸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呻吟:“水......”
一杯温水立刻凑到他干裂的唇边,同时,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陌生的手,带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香粉气味,扶住了他的后颈。
那香气像一条冰冷的蛇,倏钻的入鼻腔。
容璟眼皮猛的一颤,豁然睁开,眼底初时的迷蒙在瞬间褪尽,只余下深潭般的警惕与冰冷。
映入眼帘的,是两张精心修饰过的娇俏面孔,云鬓堆耸,眼神里掺着小心翼翼的怯懦,以及更深处那几乎按捺不住的,对权势的渴望。她们衣着鲜艳,与此间萦绕不去的药味格格不入。
他的声音因久病而沙哑,却像浸了冰水的鞭子,低沉而危险:“你们是谁?”
“奴婢春桃/秋月,是老夫人派来,专门伺候世子的。”
两个丫鬟声音娇滴,带着刻意的柔媚。
容璟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缓缓的用一种审视物品般的冰冷目光从她们脸上刮过,那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冻结了。
他没有挥开,只是极其轻微的偏了偏头,避开了那令他作呕的触碰。
“滚出去。”
三个字,轻飘飘的,没有半分火气,却带着一种能渗入骨髓的阴寒。
春桃秋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娇媚僵在嘴角,化为惊恐。
他没有再看她们一眼,目光掠过跪在门口,眼睛红肿的秋实。
“姜氏呢?”他问,语调平缓得令人心慌。
秋实扑到床前,声音发颤:“回世子,侧夫人......侧夫人昨夜就被老夫人下令......关进后院柴房了......”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容璟缓缓阖上眼,半晌,喉间竟滚出一声低哑的意味难明的轻笑。
呵。
祖母的手段,从来如此,惩戒姜于归,再顺势塞进两个庸脂俗粉来玷污他的地方,试图取代那个即便恨着,也让他食髓知味无法放手的人?
真是,愚蠢得可笑。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那股湿冷的痛意,似乎顺着血脉蔓延到了心口。
昨日吞药时的决绝与愤怒,在理智回笼后并未消散,而是沉淀成了更更阴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