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容璟离府,偌大的国公府似乎瞬间空荡了许多,连带着那无处不在的压抑感都似乎淡去了几分。
京外官驿,夜凉如水。
容璟处理完公务,屏退左右,独自站在窗前。
窗外是陌生的庭院,月光清冷,与汀兰水榭的精致截然不同。
他眼前不自觉浮现出离府前夜,姜于归在他身下紧闭双眼,唇瓣咬得发白的模样。
即便身体已然屈服,灵魂却仿佛始终悬浮于他无法触及的远方。
一股莫名的烦躁猝然涌上心头,让容璟下意识的捻紧了指节。
他赠她华服珠玉,予她庇护,甚至为她插手那棘手的慕容林晏之事,她为何还是这般不识好歹?
这烦躁来得汹涌,与他素日里掌控一切的冷静格格不入。
他试图将这情绪归因于所有物不驯的恼怒,但心底深处,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
若只是想要一具顺从的躯壳,府中自有千百人可选,为何偏偏是她?
为何她一个眼神,一丝隐忍的颤抖,就能轻易搅动他的情绪?
容璟眸色转冷,将这不合时宜的思绪强行压下。
不过是个女子,既然已经成了他的人,便休想再逃。
时间而已,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磨掉她所有不该有的棱角。
容璟走的第二日,老夫人因慈恩寺一月一度的祈福法会,也离府前往寺庙小住三日。
一时间府里两位主人都走了,姜于归不仅不觉得不适,反而觉得少有的轻松。
她和府里其他的小姐公子不熟,也不想和容璟的亲人有过多来往,所以姜于归更愿意自己待着,或是出去走走,当然,不得不带上容璟安排的随从。
姜于归以为时间就会如此平淡,却不想这日,永福公主的请帖突然送到她的手上。
烫金的帖子由一位面容严肃,眼神锐利的嬷嬷亲自送来,那嬷嬷目光如实质般在姜于归身上扫过,语气平板无波:“公主殿下后日在永嘉公主府设赏梅宴,特命奴婢送来请帖,邀姜娘子前往一聚。”
姜于归指尖微凉,心沉沉坠下。
永福公主做东,地点却设在永嘉公主府,这绝非普通的赏玩之邀,其间的恶意与针对,不言自明。
姜于归脑中瞬间闪过年节前长街之上,永嘉公主那淬毒般的眼神,以及那句在容璟面前也毫不掩饰占有欲的“我的人”。
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窜入脑海。
想来容璟真的履行了承诺,去救林晏了?所以彻底惹怒了永嘉,而永嘉动不了容璟,但是对付一个小小的侍妾,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弱星火。
若真如此......那容璟此举,虽是出于他的算计,但客观上,他确实......做了她最期盼他做的事。
一种极其复杂,近乎荒谬的情绪涌上心头那是,对一个施害者竟偶然,间接的满足了她最深切愿望而产生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齿冷的......感激。
这感激如此微弱,转瞬便被更大的危机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