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察觉陶臻心神震动,循着视线看过去。
站在中央的是那天抱着陶臻大腿的那个小孩。
他还记得那天他是如何为了一包小零食耍赖的,此刻他眼中尽是空洞,灵魂都宛若枯萎,像是被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下一秒,他仿佛察觉到有人偷看,脖颈颤抖着动了动,以非人的角度僵硬转头。
陶臻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眼神。
黝黑的瞳孔如同狼般发出幽绿的光,锋利而又猛烈,紧盯不放的同时,小孩发紫的唇抽搐着扯了扯。
陶臻突然往后退了两步,腰抵上了亭边围栏。
陈跃眼睛往下瞟了眼,确认了陶臻状态还行后,收回虚扶在后的手,接着面无表情地盯了回去。
等陶臻再次看过去,小孩已经把身子转了回去,小脸还带着没尽兴的遗憾。
陶臻被吓唬了也不长记性,“快看快看,陈跃,你看到没有?那个小孩看着像是有病啊。”
她望着陈跃的眼睛在发光。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奇异的神子、古怪的习俗、神秘的墓葬……所有的一切都在不断刺激着她。
陶臻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阳光下女人的瞳孔如同猫的竖瞳,紧缩成线。
贪婪的目光锁定在陈跃身上,她兴奋得忘乎所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他能带她进入这个世界……
绝对要死死咬住他!
陈跃没想陶臻思维跳跃得这么快,低声无所谓地应了一声,眼尾还带着凌冽的光,却在对上她时瞬间收敛。
看着陶臻发光的脸庞,眼神如同深不见底的海,墨色成渊。
良久,忍不住碰了碰她垂下来的发尾,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栏杆上,从后面看就像陶臻主动地钻进了他怀里。
今天这个活动,她好像很满意,之后可以常来关注。
人群慢慢散开。
外围有位老人家朝着亭子这边看了好几眼。
她脸上迅速绽放出笑容,蹒跚的步伐变得矫健,小碎步跑得飞快。
乍一见到陶臻,老人家高兴得不行,握着她的手不断摇晃。
陶臻还在发愣,听了许久才认出来这是谁,挣扎的动作停下,脸上添了羞涩和不知所措。
老人家见状笑意更深,本就直不起来的腰弯得更深了,嘴上感谢的话语怎么也说不完。
这个孩子是个好的,难得的愿意和她们这些人打交道。
心思也细,画画也好,就是不知道她怎么看出来自己年轻的时候长得什么样的。
嗯……是个聪明娃!
老奶奶的手在皱纹密布的眼尾擦了擦。
如果不是看到了这幅画,就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原来她是这么漂亮且富有生机。
材质粗劣的袖口湿透了。
浑浊的水滴却依旧沿着不再平整的面庞淅淅沥沥地滴落。
陶臻想要帮她擦眼泪。
在抬起手后又顿住,接着小心地翻起罩衫,露出了最里面的柔软布料,轻轻地覆上了老人粗糙的脸。
手下很快传来灼热的潮湿。
她抿了抿唇,求救似的看了眼陈跃,但男人只是笑,并没有要上前解救她的意思,她只好硬着头皮自己上,“这都没什么,别哭了。还想要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画一幅。”
显然她不擅长哄人。
面前的人听了这话后情绪更加激动,老人家拼命摇头,看得她心惊肉跳。
陶臻:……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跃不自觉笑出声。
闻声,陶臻转身就瞪了人一眼。
怕真惹毛眼前的人,他连忙正色,眺望亭外。
外面的树可真绿啊,云也长得很像云。
这时,亭外传来细索的脚步声。
他没在意,只专心地听着耳边陶臻叠声连连,别扭地表达着对面前奶奶的关心。
半响才掀起眼睫看过去,认出这两人的第一时间陈跃就拧紧了眉。
默默把陶臻挡在身后。
亭外赫然是昨天耍无赖的那对爷孙。
黑云过境,暴雨将至。
小小的观景亭成了唯一的避雨地。
嘴唇青紫的小孩蹦跶着跳上来,身后老人则是有些魂不守舍。
说来也怪,刚刚选神子的时候,老人家竟然不在场。
陶臻夸张地翻了个白眼,迅速转身,看都不看他们。
奶奶也看不上这拎不清的老家伙,看到来人是他,立马面无表情的走人。
走之前还不忘回头朝着陶臻两人和煦微笑。
眼风扫到旁边的一老一少时,笑容不变,但怎么看怎么渗人。
陶臻像是找到了同好,差点条件反射地跟着奶奶走了,身边的陈跃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裙角。
男人插在兜里的手伸出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却被她急得一掌拍开。
眼见着视线被挡,陶臻嘴角上扬的弧度霎时结冰,老大不高兴的转头瞪人。
这时陈跃赶紧引着人看向亭外。
迟了两秒,人影早已不见。
毛毛细雨也变成了颗粒分明的瓢泼大雨。
陶臻叹了口气,“这什么鬼天气,把人气走了,鬼东西留下来了。”
说话时没对着具体的人说,但陈跃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