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同芸娘留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了。”芸娘张开怀抱,紧紧地拥着风栖。
木垚许徐徐转醒,第一时间望向的便是大师兄风栖。
只见他脸色极其祥和,嘴角高高翘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像极了那日来枯荣城看到的石月丈夫的模样。
“黎姑娘,我师兄他!”
木垚许还是担忧同门师兄弟,即使风栖再有什么过错,也不应折在这里。
“兄长,不妨你带我进入风栖幻境。至于木姑娘,你为我们护法可好。”
不怪黎佑多想,一则她仙力有限,难以保护他人,二则稷临目前只能带一人入他人的幻境,其中凶险,不可估量。
木垚许并无意见,她轻轻颔首,关切道:“小黎姑娘,你们二人小心。”
再一抬眼,黎佑与稷临便来到一处再朴素不过的小屋前。
他们轻轻地挪动脚步,却见风栖被一老妪牢牢抱住,他的生命正在飞速流失,脸色越渐灰败。
黎佑心一沉,低声催促稷临:“兄长,我们如何能救风栖。”
稷临语气平静:“贪者,食财色气,幻化为人心中最渴望以及唯恐失去之事物,解法不若当面拒绝。风栖中招之故并不清晰,但显然他眼前之物是他最珍视或者说,最遗憾的。”
黎佑等不及上前去,稷临伸出手臂拦住:“作何?”
“兄长为何拦我,风栖都快死了,再不阻拦,木姑娘恐怕要抱着风公子的尸骨回师门了。”
黎佑不解,稷临的表情很沉静:“你怎么帮?”
黎佑利用自身仙力将自己幻化成老妪的模样,脸上颇有一番得意:“障眼法,既然那老妪是他珍视的,两个老妪还不能让他明白这是幻境吗。”
不待稷临回应她,她便蹒跚着走向屋内。
风栖脸上全是满足,他感受得到自身修为在被什么吸走,他感觉很累,很累,恍若闭上眼他就能睡到天亮。
黎佑上前,狠狠地将紧紧拥抱着的二人拉扯开,嘴里念叨着:“成何体统!”
风栖离开芸娘怀抱,抬眸便瞧见两个芸娘。
一个和蔼可亲,脸上尽是岁月的痕迹;一个怒目圆睁,两手掐腰,此时眼里带着失望。
芸娘……失望什么。
风栖忽然脑子乱了,黎佑在他身侧喊着:“醒醒,风栖,我才是芸娘,我不是芸娘……”
风栖只觉得黎佑的声音如溺水一般,在他耳中荡着,荡着,然后他晕了过去。
芸娘看不到黎佑的存在,但吸取人必须要入境者心甘情愿才行,此时脸上尽是餍足之色。
没关系,有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风栖醒了,醒来之后的他变得沉默寡言。
木垚许为他调整内腑,他都置之不理。
莫邪凭借自身力量破了贪境,但嘴角溢血,显然伤得不轻,此时正自行疗伤。
小婴则是早早便醒了,木垚许还是对他有所警惕,他也不愿靠近,便独自坐在地上画着什么。
黎佑走过去,瞧见那地上俨然是一位雌雄莫辨的提灯人形象。
“小婴,这是谁。”
小婴摇摇头,又点头解释:“这是我的阿姐,又不太像她。”
因为他画的拙劣,不及阿姐万分之一。
黎佑蹲下身,在他旁边弯起唇,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为何又叫回阿姐了。”
小婴蹙眉,小小的脸鼓成一个包子,嘟囔道:“我从未当她面称呼为姐姐。”
其实,还是不习惯,并不是不喜欢。
“小婴,原来你的阿姐喜欢灯,不若送一盏灯笼给你阿姐可好?”
“姐姐,你会编灯笼?!”
“嗯,很简单的,以后我教你。”
“你们真过分,本以为你们会成为我永远的客人,永远留在这里。”
那十五六岁的少女虚空浮着,月白衣袂在风中飘动,不似仙人更胜仙人。
她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四肢在空中伸展着:“哎,未曾想到你们几人竟都能破贪境,是我小看你们。”
她轻飘飘的视线落在小婴身上,小婴往黎佑的身后躲了躲,她笑笑,语气却一转:“你们当真带着他出来了,那我便送你们一程。”
木垚许一直盯着这突然出现的女子,此时见女子突然发难,她下意识用踏月剑将风栖护起,随后便飞身而上。
她本就是这贪境滋生的贪念滋养而出的怪物,仙气飘飘的女子此时也不复方才模样,她的人形逐渐变得模糊起来,黎佑仔细一看,那女子的身躯竟是由成千上百只手幻化而成的!
那月白衣衫早已被数以不计的手撕烂,那手上有带着獠牙的嘴,舌头尖利无比,贪得无厌地吞咽着那衣衫,不时地舔着周遭的手心肌肤,恨不能也吞吃下去。
那怪物却不急,似在原地试探什么,道:“入贪境者,食人不寐,窥伺其心,你们的血肉,本就该是我的呀。留下吧,留下吧,都成为我的养分。”
黎佑扬眉,道:“你似乎忘记了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那声音一顿,然后满不在乎道:“入我境,便都是我的食物,只有我挑剔你们,没有食物说话的道理。”
颠婆。
黎佑弯了弯眉眼,极其软糯地问道:“可是,你为何不攻击我们,而是站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作出惊讶状:“啊,我忘了,你没有脚呀。”
黎佑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本意便是激怒对方。
贪女却是连摆动的手都停滞了,似乎正在思考黎佑话的真实性。
哦,她没有脑子。
于是贪女怒了。
它那数不清的手开始动了,速度极快,带着势如破竹的杀气,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黎佑不忍直视,躲在兄长稷临的身后,颇有小鸟依人的意思。
稷临施了一个保护罩,那保护罩根本无法用肉眼可见,于是那贪女的手便不长眼地呼啸而来,皆碰撞到防护罩发出“滋滋”的冒油声响,既而反弹出去,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车轮战术,黎佑安心地躲在兄长的保护罩里,扬声问道:“兄长的修为可还能支撑多久?”
“不久。”
“嗯?”
稷临弯弯眉,笑道:“马上就力竭了。”
话音刚落不久,黎佑脸上的笑意还未收回,只听到一声薄脆的“咔”的声响,稷临的保护罩应声而碎,那手便逮着空隙而入,然后被木垚许的踏月剑一剑斩断,“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没事吧,小黎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