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太好了!”黎佑嘴角大幅度上扬,眉眼弯弯,像极了得逞的小猫咪。
这边木垚许进入自己一人的幻境之后,并没有放松对周围一切的警惕之心。方才还是青烛食肆,一堆人踏入这黑洞之后便没了人影。
眼前之景,她怎能不熟悉呢。
这是她在长白门练剑的紫竹林,空气里有着淡淡的竹叶香气,沁人心脾,纾解困乏之意。
显然这幻境窥探人心,知晓人最渴望的东西是什么。
有些人渴望钱财,有些人渴望地位,更有甚者,渴望那俗尘之中的烟酒色气。
长白门紫竹林,是木垚许的心往之地,而现今身为大师姐的她,早已不必前往紫竹林日出而行,月落而归。
木垚许静静地站在原地,眸子不由得低沉看向地面。
那上面落满了青黄的竹叶,以及斑驳的血迹,木垚许哪能不晓得,那是她年少时刻苦练剑留下的痕迹。
原来,她最想要的东西竟是紫竹林么。
她无声笑了,脸上的笑意越发扩大,越发张扬明媚,似苦笑,更似嘲笑。
竹林远处那个身影逐渐清晰起来,那是长白门掌门木松吟,他微微佝偻的身子在皎洁月色的照耀之下,拉长的影子如同一笔断掉的墨迹一般撕扯着,拉长着,背着手缓缓走远,显得更为孤寂。
这个场景,木垚许不知见过多少次。
可她,并不是儿时的她了,若是儿时的她,必然哭着鼻子抹脸,倔强地向他人展示自己并不比其他长白门弟子弱。
为什么,我会想要回到这里呢。
抱歉,木垚许不想回到紫竹林。
木垚许歉疚的眼皮渐渐低垂下来,如小扇一般的眼睫遮盖住她的眼,她眼底的情绪皆被埋藏起来,自然也看不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
踏月剑随木垚许心意而动,暗自出了剑鞘。
此时踏月挽出一阵剑花,剑身朝下,剑柄于上,乖巧地虚空浮在木垚许的身后,随后那剑身逐渐分身为数柄相同的剑,微倾弧度依次展开来,直到全部的剑身在木垚许身后“唰唰唰”形成一轮圆月,剑身还萦绕着柔和月白光晕。
剑柄动了,一柄,又一柄依次飞了过去,伐了竹林,直到眼前的紫竹林变成一地荒芜,落叶飞天,终究化为烟尘。
木垚许凭借自己的力量破了贪念,打破幻境,眼眸微动,将要转醒。
风栖的幻境同其他人不一般。风栖同木垚许不一样,他在进入长白门之前在凡尘俗世之中沾染过多,因而仍对红尘有莫多的怀念。
一阵烟雾缓缓散去,没有高楼寰宇的建筑,也没有飞檐翘起的屋脊,眼前这方天地虽小,但足以让他进入。
竹篱茅草屋,门前空地喂着几只鸡鸭,用水桶浇灌着自家菜畦,他缓缓踏入这温暖的小房屋之中。
屋内还是熟悉到令人动容的模样,两把破旧到一坐上就吱呀响个不停的椅子,一张粗糙的木桌子,一张仅融下一人的床。
这是风栖凡间的家,如果……算得上是他家的话。
他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了笑意,眸中尽是难舍的怀念。似是知晓他在想什么,破旧的纸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他来不及躲藏,便理了理衣衫,迎了出去。
“风儿,是你吗。”眼前的妇人比他记忆之中更要苍老了些,岁月的痕迹只是锦上添彩,让她的面容变得更慈祥了。
风栖接过妇人搭过来的双手,沉沉应了:“嗯,是我,我是风儿。”
“好好好,你已经长这么大了,都比我高了。”那妇人前后仔细瞧着风栖,不住地点头,“就是太瘦了些,想必在外面受了很多苦吧。”
风栖鼻头一酸,泪无声而落:“哪有,是风儿不好。”
妇人名芸娘,风栖的记忆里就是街坊邻居都亲切地称呼她为芸娘。
她一生清苦,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可是若不是因风栖,芸娘本可以安稳度过一生的。
这一切,都怪他。
芸娘脸上尽是关切,久别重逢之人自然有说不完的体己话,风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她让他坐着,他便坐,她递过一条干净的帕子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污渍:“这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孩子。”
风栖一下子忘了自己为何在此,自然忘记自己身处幻境,身侧同伴以身犯险。
他难得扬起真诚的笑脸,那分笑里没有谄媚,也没有伪装讨好,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之人。
积压已久的歉疚终究打破心中的天平,此时他深陷其中,无法自拔:“芸娘……许久未见,我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