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佑显然没有听懂其中之意,眼中心中皆充满对美人兄长的敬佩之意。
木垚许也点点头,她也想知道这是自然形成的地缚灵还是受人或其他妖物所制的婴鬼煞。
而风栖……酣然入睡,也许更多的隐秘他并不关心。
小婴眼中的天真懵懂真实得很,稷临沉声解释道:“地缚灵,也就是你们所在的这地方,从来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对不对?”
小婴转动黑亮的眼珠,沉思道:“嗯,我没去过其他地方,我只知道此处应当为枯荣城,因为进入幻境之人都是由各地前来枯荣城的,我想,这里便是枯荣城。”
稷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小婴忽然问道:“漂亮哥哥,你们说的修炼是何意?”
“修炼即是日复一日地吐纳循环,增进自身功力,以求内里修为精进。”木垚许为稷临解围,声音如沐春风,小婴也转头看向她。
他有印象,这是之前进不去浮生幻境的那个姐姐。
小婴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了起来:“修炼,那我是不需要修炼的了,我从未有修炼什么。我只是在浮生之外待着,也不需要修炼。”
“确实不需要修炼,那进入魅的人死后不全都是你的养分了。”风栖凉凉的语气插了进来,也瞬间冷掉了气氛。
“师兄,就你长嘴!”“可我又有说错了什么?”
风栖也不再躺着,反手将自己撑起来,利落落地。
“说什么,那些人不是你杀死的。即便不是你杀死的,那魅,幻境,总是你的手笔,那些人不还是因你而死吗?在这装什么无辜稚童呢。”
“他们入世尚浅,师妹也是几乎从小便在师门长大,而我,早就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风栖毫不留情,劈头盖脸的指责像一把把尖利飞刃“唰唰唰”戳向小婴。
“你!你在胡说什么!小婴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玩!谁让他们沉迷幻境,久久不出,怪得了我吗?”
小婴不是一个好欺负的小孩儿,他在这无边黑暗之中唯一的乐趣便是看这来来往往的生人穿过幻境,能见到他面的人,也就是眼前几人而已。
其他人无非都是折在前面的幻境里,要么便早早离开,姐姐对他说过的,那些人都是坏人,他对姐姐天然地亲近,姐姐没有理由欺骗他的。
“我没有害他们!是他们自己不出幻境的,与我何干!”小婴捂着头努力回想,却发现之前的记忆都已模糊不堪,神情愈发慌乱起来,“不,我没有杀他们。小婴是好孩子,小婴从来没有害过人。”
小婴情绪愈发激动,而这食肆中的墙体也随之波动起来,仿佛随时崩塌,一阵阵无形威压席卷而来,众人难堪此压,眼耳鼻中皆溢出丝血来。
黎佑连忙出声宽慰小婴:“小婴,我相信你,你没有害人。你……没有害人。”
再不出声,这个青烛食肆恐怕就要崩塌了!
小婴本来就是地缚灵,幻境塌了对它没有任何影响,但显然他们不会因幻境崩塌而出了幻境,而是会沦为幻境的陪葬品!
终究还是因为风栖这张乌鸦嘴,说什么不好,偏偏激怒小婴,黎佑和稷临之前所做的努力全都付诸东流了!
黎佑冷着脸看向风栖,那冰凉的眼神让风栖脖子一凉,只听黎佑缓缓道:“风师兄,我们道你一声师兄,若你想去死,我们不愿奉陪,若不想死,那还请谨言慎行。”
冲破耳膜的尖啸声从小婴的口中发出,刺痛众人的耳膜。
风栖耳中听到的:废物!闭嘴!
……还不让人说实话吗?这婴煞鬼什么东西……
忽地脖颈之后也凉凉的,风栖转头过去,是木师妹木垚许极不赞同的眼神,她上下打量着他,那眼神,他见过,每年长白门大祭师兄弟们看活蹦乱跳的肉豕作祭品时也是这样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嘛……
风栖脖子一缩,也不敢再说话了。
那边黎佑忍着耳膜的刺痛走到小婴的身前,然后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那个可怜的孩童。
尖啸声乍然而止,青烛食肆也恢复了原状,不再像随时可揉捏崩塌的面团。
呼……情绪稳住了。
“我们并不怪你,只因你年纪小,且未经世事,方才那位哥哥恶语伤人,我们替他道歉。姐姐相信你,你说的是真的,小婴,从来都没有伤过人。小婴也是好孩子。姐姐都知道的。”
黎佑紧紧地抱着小婴,右手轻轻拍着小婴的后背,小婴身体紧绷着,像一根随时可崩断的弓弦。
小婴,是好孩子。
小婴,从未伤人。
他忽然“哇”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