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在后头,刚整理出来。”秦老板领着两人往后厅走,“这批货是从滇西一个老矿工手里收的,他说是在一个废弃了很久的小矿洞里挖出来的。东西不多,但确实有点意思。”
后厅的茶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着七八块大小不一的矿石标本。胡栗一眼就被其中一块吸引了。
那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主体呈深灰色的岩石,但表面分布着细密的、金黄色的网状纹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腻的光泽。胡栗伸手拿起它,熟悉的、温和但清晰的能量感应立刻从掌心传来。
“这个……”胡栗闭眼感受了一下,惊讶道,“能量结构好稳定,而且……好像有种‘保护层’一样的感觉?内部的能量很活跃,但被外面这层稳定的结构约束住了。”
段青岩接过标本,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网状纹路是自然形成的铁氧化物,但分布形态确实很特殊。主体是硅质岩,硬度很高。”他看向秦老板,“矿工有没有说具体是哪个矿洞?”
秦老板沏着茶,摇摇头:“老矿工嘴紧,只说是在高黎贡山余脉的一个老坑里,具体位置不肯透露,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密。不过……”他压低声音,“他提了一句,那个坑早年不是采普通矿石的,好像跟以前土司府的祭祀活动有点关系。后来塌过一次,就废弃了。”
胡栗和段青岩对视一眼。又是老矿洞,又跟历史传说沾边。这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秦叔,”段青岩放下标本,状似随意地问,“您听说过盛源矿业吗?”
秦老板倒茶的手顿了顿:“盛源?怎么突然问起他们?”
“他们前几天来学校,想谈合作。”
“呵。”秦老板嗤笑一声,把茶杯推到两人面前,“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最好离他们远点。”
“他们有问题?”胡栗追问。
秦老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盛源矿业,明面上是做正经矿产勘探开发的,规模不小,技术也还行。但业内都知道,他们发家不那么干净。早些年,他们特别喜欢盯着那些历史上有传说、有老坑的地方,用各种手段弄到开采权,然后……”他压低声音,“挖掘出来的东西,可不全是拿去炼矿的。”
“什么意思?”胡栗没太听懂。
段青岩却明白了:“他们也在寻找有特殊文化或历史价值的矿物标本,甚至可能是……古代遗留的、有特殊用途的东西。”
“聪明。”秦老板点头,“这些年他们养了一批所谓的‘民俗顾问’和‘古董商’,专门帮他们甄别和出手那些‘非标准化’的收获。有传言说,他们手里有一个私人的收藏库,里面放着不少从各地老矿坑、古遗址里弄出来的‘奇物’。当然,都是传言,没证据。”
胡栗想起刘总监身上那种“污染过”的能量残余,忽然有点反胃:“他们是不是……用了什么不正常的手段处理那些东西?”
秦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胡栗一眼:“小胡啊,你感觉敏锐,这话秦叔就跟你俩说说——盛源那几个高层,还有他们核心团队的人,身上都‘不太干净’。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是那种……玄乎的说法,叫‘气场浑浊’。我跟他们一个副总共过一次饭局,那感觉,像是对着一块浸了脏油的石头,表面光鲜,内里腻歪。”
段青岩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片刻后,他问:“秦叔,盛源最近在西南的项目,您有听说吗?”
“有点风声。”秦老板放下茶杯,“他们好像在高黎贡山那片圈了一块地,说是勘探铜矿。但奇怪的是,那块地根据公开的地质资料,成矿条件很一般。而且他们动静搞得挺大,设备拉进去不少,不像只是做做样子的前期勘探。”
胡栗心里一动:“跟我们看到的这批标本来源地,是一个区域吗?”
秦老板笑了:“你小子反应快。没错,就是那片。所以我今天特意叫你们来看这批东西——如果盛源真是冲着‘特殊矿物’去的,那他们找上你们,恐怕不是看上你们的学术能力那么简单。”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胡栗看着桌上那块带着金色网纹的石头,又想起苍岚山矿洞里那块让他变回人形的乳白色矿物,一个猜想渐渐成形:“秦叔,段老师,你们说……这个世界上,会不会还存在其他像苍岚山矿洞里那样,有特殊能量的矿物?盛源他们,是不是在找这些东西?”
段青岩的目光落在胡栗脸上,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很有可能。”
秦老板叹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更得小心。盛源那些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们手上既有实际接触经验(苍岚山),又有小胡这种‘活体探测器’,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行走的藏宝图加□□。”
胡栗感到一阵凉意从脊背爬上来。他下意识地往段青岩身边靠了靠。
段青岩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伸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动作带着安抚意味。然后,他转向秦老板,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的坚定:“谢谢秦叔提醒。我们知道该怎么做了。”
从奇石斋出来,已经是傍晚。文化街华灯初上,游人如织,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胡栗抱着秦老板硬塞给他的一块小水晶簇(“拿着玩儿!驱驱晦气!”),闷闷地跟在段青岩身边走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我们真的不跟盛源合作就行了?他们会不会……用别的办法?”
段青岩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明天我会正式回复刘总监,以项目冲突为由婉拒。同时,我会向学院和学校科技处报备这件事,留下记录。如果盛源后续还有动作,就是明知故犯。”
“那如果他们来阴的呢?”胡栗还是不放心,“比如跟踪,或者……想办法接近我什么的。”
段青岩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胡栗。街灯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让惯常清冷的神情显得温和了些许。
“胡栗。”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喧嚣的街市中清晰而沉稳,“看着我。”
胡栗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黑夜的眼眸。
“第一,你的日常行程很规律,学校、家、偶尔外出,都有迹可循。从明天开始,我会让赵军(博士生,靠谱)或者李明(虽然跳脱但机灵)尽量和你同路。”
“第二,你的手机已经安装了定位和安全程序,我的手机能随时看到。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刻按紧急联系人键,或者发预设的暗号信息。”
“第三,”段青岩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大部分时间,我会和你在一起。工作,回家,包括周末。如果他们真想做什么,首先要过我这关。”
胡栗怔怔地看着他。段青岩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没有豪言壮语,却比任何承诺都让人安心。他知道段青岩不是冲动的人,能说出“大部分时间在一起”,意味着他已经调整了自己的工作计划和节奏。
“那……会不会太麻烦你?”胡栗小声问,“你本来就很忙……”
“不麻烦。”段青岩的回答简短有力。他伸手,很自然地拂开了胡栗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的事,从来不是麻烦。”
指尖的温度一触即分,胡栗却觉得脸上有点发烫。他低下头,抱紧了怀里的水晶簇,心里那点不安奇异地被熨平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穿过熙攘的人群。胡栗忽然想起什么,戳了戳段青岩的手臂:“对了,我们还没吃晚饭呢!我想吃东街那家过桥米线!加双份鹌鹑蛋!”
段青岩瞥了他一眼:“可以。但晚上回家要加练半小时的控制训练。”
“啊——”胡栗哀嚎,“又要冥想感受能量流动啊?很无聊的!”
“为了让你更精准地分辨和屏蔽外界能量干扰,尤其是‘不对劲’的那种。”段青岩理由充分,“不然下次再碰到刘总监那样的人,你又要难受半天。”
胡栗撇撇嘴,但不得不承认段青岩说得对。今天在实验室,刘总监走后他确实头晕了好一会儿,那种“污染感”的残留影响比想象中持久。
“好吧好吧,练就练。”胡栗妥协,但立刻讨价还价,“那米线要加酥肉!”
段青岩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你。”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织在一起。不远处,东街米线店的招牌在夜色中温暖地亮着。
“段青岩。”胡栗忽然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胡栗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段青岩沉默了几秒。就在胡栗以为他不会回应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同样很轻、却无比清晰的:
“嗯。一直在。”
夜风拂过,带着食物的香气和城市的喧嚣。未知的威胁或许正在暗处窥伺,但此刻,手握着手(胡栗悄悄用小指勾住了段青岩的手指),走向一碗热腾腾的米线的他们,心中充满了迎击一切的勇气。
因为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在身边了。
而有些仗,注定要两个人一起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