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清理到腰腹那道较长的擦伤时,青年的身体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又动了动,发出几声模糊的音节。
这次段青岩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语调……像极了胡栗平时受了委屈或不舒服时,发出的那种哼哼唧唧的声音。
段青岩的手顿住了。他猛地抬眼,看向青年的脸。
依旧是昏迷的,眉头微蹙,长睫紧闭。
可那一声无意识的嘤咛,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将他心中那个匪夷所思的猜想,又向前推进、锁死了一格。
他不再怀疑。
这个凭空出现的、受伤昏迷的青年,就是胡栗。
他的小浣熊,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变回了(或者说,显露出了)人类的形态。
而且,记得他。
这个认知带来的,并非拨云见日的明朗,而是更加沉重和复杂的迷雾。胡栗(现在该叫他胡栗吗?)醒来后会怎样?他记得多少?他到底是谁?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浣熊的身体里?那块乳白色矿物又是什么?
无数问题盘旋在心头,但此刻都没有答案。
他收敛心神,快速包扎好伤口,然后将自己的冲锋衣仔细地给青年穿好(袖子太长,勉强卷起),拉好拉链。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备用的轻薄速干长裤——幸好他的尺码偏瘦,或许青年能勉强穿上。他示意赵军过来帮忙,两人费了些劲,终于给昏迷的青年套上了裤子。
做完这些,青年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更像一个遭遇意外的、普通的年轻登山者。
“通道清理好了,暂时没发现新的松动。”赵军汇报。
“教授,我这边只是些擦伤,没事。”李明也处理好了自己的小伤。
段青岩点点头,将青年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对赵军说:“帮我一把,把他扶到我背上。我背他出去。”
“教授,您也受伤了,要不我来……”李明想帮忙。
“你负责照明和警戒,赵军断后,注意头顶。”段青岩语气不容置疑。他不放心把昏迷的、身份特殊的胡栗交给任何人,哪怕是他信任的学生。
赵军帮忙将青年扶到段青岩背上。青年的身体比看起来要沉一些,但段青岩常年野外工作,体力很好,稳稳地背了起来。青年的脑袋无力地垂在他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麻痒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段青岩定了定神,迈开脚步。
“走,离开这里。”
一行人(现在是四人)沿着来路,小心翼翼地开始撤退。头灯的光芒在幽深的洞道里晃动,照亮前路,也照亮了段青岩背上那张昏睡中的、年轻的、属于“胡栗”的脸。
身后的古矿洞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那块失去光泽的乳白色石头和满地狼藉,默默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将是一个更加难以预料的、充满未知与挑战的现实。
段青岩背着这个沉甸甸的、温暖的秘密,步伐沉稳,眼神却如同苍岚山最深处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