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栗,”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很清晰,“过几天,带你出去一趟。去山里。”
睡梦中的胡栗当然没有回应,只是咂了咂嘴,仿佛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段青岩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笑意。
也许,这次考察,不仅仅是一次地质任务,也是对他和胡栗之间这种崭新而模糊的关系的一次重要测试。
几天后,段青岩订购的宠物出行装备陆续送到。他当着胡栗的面,将那个灰色的便携背包放在客厅地毯上,打开透气窗,在里面铺上柔软的垫子,又把胡栗最喜欢的那个猫薄荷布鱼放了进去。
胡栗好奇地围着这个新出现的“大玩意儿”转圈,用鼻子嗅来嗅去,试探性地把爪子伸进去按了按垫子,然后又缩回来,抬头看看段青岩,圆眼睛里满是问号。
“这是你的‘座位’。”段青岩拉开背包正面的网状窗,让胡栗能更清楚地看到里面,“我们要坐车,去一个有点远的地方。路上,你就待在这里面,安全。”
他尽量用简单的词汇和动作解释。胡栗歪着头,似懂非懂,但对背包内部柔软舒适的环境似乎并不排斥。段青岩趁势将它抱起来,轻轻放进背包,扣上内部的安全带(留了适当活动空间)。胡栗起初有点紧张,在里面扭动了几下,但很快发现空间并不逼仄,还能透过网状窗看到外面,便安静下来,甚至开始研究垫子的材质。
接下来的两天,段青岩每天都会让胡栗在背包里待上一小会儿,适应这种被“装载”的感觉,并给它零食作为奖励。胡栗很快明白,这个“灰盒子”意味着可以跟着“饭票”出门,去新的地方,于是对背包的态度从好奇变成了期待,每次看到段青岩拿出背包,就会主动跑过去,用爪子扒拉。
出发前夜,段青岩将行李和考察装备整理好。胡栗的专用背包、口粮、水壶、小窝被单独放在一个轻便的旅行袋里。他最后检查了一遍家中的水电门窗,给王阿姨发了确认信息。
一切就绪。
他走到阳台,胡栗正趴在窝边,望着窗外的夜色,尾巴悠闲地摆动。听到脚步声,它回过头,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小星星。
段青岩拉开玻璃门,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胡栗,”他唤道。
胡栗立刻起身,小跑过来,在他脚边坐下,仰头等待指令。
段青岩蹲下身,看着它:“准备好了吗?明天,我们要出发了。”
胡栗当然听不懂“出发”的具体含义,但它能感受到段青岩语气中的某种郑重和变化。它伸出爪子,搭在段青岩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轻轻的、肯定的“呜”声,仿佛在说:你在哪儿,我在哪儿。
段青岩伸手,这次不是揉头,而是用手掌整个覆在胡栗温暖的小脑袋上,停留了几秒。
一种奇异的、充实的平静感,流过心间。
那些关于“临时”与“永久”、“科学观察”与“情感羁绊”的纷杂思绪,在这一刻似乎暂时沉寂下去。
他知道,带上胡栗去野外,是一个不循常规、甚至有些冒险的决定。这背离了他一贯秉持的绝对理性和秩序。
但,那又如何?
月光下,一人一熊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板上,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