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裹着草木湿润的气息，从半开的窗棂间悄然漫入，拂得摊开的书页轻轻颤动，光影在纸面上细碎地摇晃。早读铃还未响起，教室里已坐了大半，翻书声与笔尖划过纸页的窸窣交织成浅浅的序曲，融在暖融融的晨光里，空气中有一种安逸而蓬勃的朝气。

夏衍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林屿已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少年手肘撑着桌沿，指尖松松捏着一支浅灰色水笔，正垂眸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晨光落在他柔软的发顶，晕开一层细腻的金色光晕，连笔尖移动的弧度都透着一股沉静。夏衍脚步不自觉地放轻，走到座位旁坐下。指尖触到微凉的桌沿时，昨晚反复回放的画面——攥着饼干袋、想起林屿叮嘱时的心跳——又悄然翻涌上来。耳尖悄悄发热，他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从书包里翻出数学练习册，捏着微凉的书页，指节微微收紧。那道题其实已懂了大半，只在辅助线变式处留了个小小的疑点。说是疑难，不如说是他偷偷预留的一点私心——一个可以名正言顺地、再靠近他一点的理由。

“早。”林屿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清浅温和，像晨风拂过叶梢。他侧过头来，眼底还带着从题海中抽离的淡淡专注，目光先落在夏衍脚踝上，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脚好些了？”

“好多了，昨晚泡了脚，一点酸胀感都没了。”夏衍立刻抬头，语气里藏着一丝雀跃。他顺势把练习册往林屿那边推了推，指尖轻点那道题的疑点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这道题的辅助线变式，我还有点没想透，你能再讲一遍吗？”

林屿没说话，只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题目上。少年的气息顺着晨光漫过来，清冽的草木香混着淡淡的纸墨味，萦绕在夏衍鼻尖，熟悉而令人安心。夏衍的心跳悄悄快了一拍，下意识屏住呼吸，目光不敢乱飘，只紧紧追随着林屿骨节分明的指尖。

林屿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利落地画了个简图，笔尖顿在辅助线端点，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人听清，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室晨光：“这里可以换个切入点。先连AC，再作BD平行于AC，利用同位角相等转化变量，比之前的方法更简洁。”

笔尖流畅地划过纸面，墨迹留下清隽的痕迹。推导关键步骤时，他会特意放慢，笔尖在纸上轻轻一顿，偶尔侧头看夏衍一眼，眼里带着淡淡的询问：“这里懂吗？”

夏衍盯着纸上整齐的字迹和林屿指尖点过的地方，脑子却有些发懵，满是对方靠近时的气息。他只下意识地点头，等反应过来根本没听清，才连忙轻声说：“等一下……变量转化的步骤，我再捋捋。刚才没太跟上。”

林屿立刻停下笔，没有丝毫不耐，语气比方才更缓，像怕惊着他：“没关系，我再讲一遍。你看，BD平行AC，所以∠ABD=∠BAC，这是同位角。再结合前面三角形全等的条件，就能把未知边转化成已知边，后面计算就简单了。”他边说，指尖边轻点纸上的公式，动作轻柔，目光不时落在夏衍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夏衍顺着他的思路想，这次终于彻底明白，却故意静静等了两秒，让心底漫开的甜意充盈了，才露出恍然的神情，眼睛微微一亮：“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卡在变量转化上，总没想到用同位角搭桥。谢谢你啊，林屿。”

“不难，多练两道同类题就熟了。”林屿放下笔，目光掠过夏衍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如流星，转瞬即逝，“以后有不懂的，随时问。”

“好。”夏衍用力点头，心里甜滋滋的，像含化了一颗奶糖。他把练习册往回拉时，指尖不经意碰到了林屿的手背。两人的皮肤同时一热，夏衍像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耳尖烫得更厉害，连忙低头假装看题，指尖攥着书页，头都不敢抬。

林屿的耳廓也泛着淡淡的红，像是被晨光浸染。他没再说话，只重新坐直，拿起自己的练习册，目光却没立刻落下，而是趁夏衍低头的间隙，悄悄瞥了他一眼。少年低头时，额发垂落，遮了大半眉眼，只露出一点泛红的耳尖和微微扬起的嘴角，模样软乎乎的，与球场上那个爽朗的身影不太一样。林屿的心跳也漏了半拍，指尖不自觉地蜷了蜷，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的余温。

这时，陈阳背着书包风风火火冲进教室，脚步声打破了晨间的静谧。他手里拎着两袋冒热气的豆浆，径直凑到两人桌前，把一袋往夏衍桌上一放：“早啊夏衍！给你带的，楼下刚买的，趁热喝。”说着又把另一袋递给林屿，眼里带着熟稔的默契：“你的，无糖。知道你不爱甜腻。”

林屿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包装，轻声道了句“谢谢”，声音依旧清淡，却透着真诚。夏衍也连忙道谢，指尖传来的暖意，和方才被辅导时的暖流交织在一起，格外踏实。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认真？我进来都没敢大声。”陈阳凑过来，探头看了看摊开的练习册，立刻露出调侃的笑，“夏衍你又问林屿题啊？要我说，你直接拜师算了。有他这么耐心教，数学肯定突飞猛进，下次冲进年级前十都有可能。”

“别瞎说。”夏衍脸一红，连忙反驳，声音里带着慌，却不敢看林屿，只盯着自己的练习册，耳尖的热度未退。

林屿没理会陈阳的调侃，只把豆浆放在桌角，目光落在夏衍手里还没开封的袋子上，轻声提醒，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心：“趁热喝。凉了伤胃，早上空腹不好。”

夏衍立刻打开袋子，抿了一口。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漫进心里。他悄悄侧头看林屿，少年已低头开始早读。晨光描摹着他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下颌线柔和，认真的模样格外好看。夏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目光也变得柔软。

早读铃响，琅琅书声很快盈满教室，整齐而有力，裹着晨光漫出窗外。夏衍捧着语文课本，目光却总不由自主飘向身旁。林屿的声音清越，读课文时语调平缓，却自有韵律，与周围的读书声、窗外的风响交织，格外入耳。他悄悄调整坐姿，往林屿身边靠近一点。两人的胳膊偶尔不经意相触，短暂的触碰像带着细小的电流，让夏衍心跳快了几拍，连读书声都轻了下来，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