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引起姜千岁注意的新闻报道也不是贴在墙上,也是贴在一张布上,再把布贴在墙上。这样只要她想跑,把布一揭就能走。
但可惜,她死了。
姜千岁走上前,重新细细浏览那些报道。
纸张泛黄发脆,来自不同年份、不同报社,内容繁杂,却有三分之二都围绕着同一个话题:十年前的驱魔师战役。
姜千岁逐字记下关键信息,继续翻找,终于在逼仄到转个身就能撞到门的厨房里,碗柜的裂缝间找到了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里面是一沓照片,照片里只出现过两个人,张神婆和一个脸被剪掉的……年轻姑娘?
其中一张照片里,被剪掉脸的人穿着裙子,应该是女性。
从照片的时间线来看,这沓照片记录了那个姑娘从小学到成年的全过程。
小学时的蓝白校服、中学的运动服、大学的学士服、度假时的沙滩裙……有时是她的独照,有时是她和张神婆肩并肩靠在一起,举止亲昵。
照片里,张神婆也从满头乌丝,走向垂垂老矣。但无论时光如何变迁,她看向身旁女子时的眼神里始终带着光,或是温柔宠溺,或是骄傲欣慰,是属于人类的鲜活情绪,与眼前这具空洞的躯壳判若两人。
但更让姜千岁在意的是最后一张照片。
这是一张双人合照,已初显老态的张神婆和被剪去脸的年轻女性并肩站在圣所前沿台阶上。年轻女人抱着一捧向日葵,身上穿着崭新的驱魔师制服。
张神婆同样穿着驱魔师制服,款式繁复精致,风衣纽扣呈暗金色。
这是 A 级驱魔师的专属制服。等级越高,制服的纹样便越考究,这也印证了姜千岁此前的判断。
只是不知这张照片拍摄于哪座城市。从建筑规格判断,应该也是个二级圣所。
照片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继续往后拍?是拍了却不慎遗失?还是已经没有继续拍下去的必要了?
比如……被记录的人,那个被剪去脸的年轻女孩已经死了。
姜千岁朝张神婆举起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她头上爬着些许白发,但正值壮年,笑意盈盈。但照片外,她早已被岁月和禁咒摧残得面目全非,沦为失去理智的怪物。
一个曾站在驱魔师顶端的 A 级强者,最终竟落得这般下场,成为被同类剿灭的诡异。
姜千岁有点想笑,苦笑。
她翻转照片,举到张神婆面前:“她是你女儿?”
张神婆顿了顿,缓缓抬头。她盯着被剪掉脸的空洞处,呆滞的眼睛里亮起点点星光。
她唇瓣翕动,似乎想呼唤那个曾被她千百次含在唇齿间的名字,但她张不开嘴。
缝嘴婆不死,她便永远张不开嘴。
永远喊不出那个曾被她放在心尖上的名字。
姜千岁默然,收回照片,没有再问。
她不能放任张神婆不管,也不打算带她回圣所。暂且不提圣所自带的针对诡异生物的镇压效果,张神婆看上去也不像乐意去圣所的。
姜千岁不想强迫张神婆,哪怕她已经死了。
而且姜千岁对乔颖欢的信任还没高到能毫无保留的程度。
她王者眼前时不时从身体里飘出一缕黑气,随时可能彻底异化成怪物的张神婆,垂眸。
虚空一抓,雪刀再现。
她拔刀出鞘,松手,刀鞘如水中浮萍般缓缓飘起,悬浮在半空,轻轻荡悠。
姜千岁指尖凝起灵力,缓缓注入刀鞘之中。
这刀鞘本是驱魔师协会为压制雪刀专门打造,倾尽心血。
但协会穷尽手段也未能彻底驯服雪刀,只能将这柄刀鞘与雪刀一同锁在地下室,用层层符咒封印,直至被姜千岁拔出。
随着灵力注入,剑鞘周围迅速展开几道蛛网状的阵法,大圈套小圈,层层嵌套,飞速旋转,迸发出接近于白的浅蓝色荧光。
这是雪刀刀鞘自带的阵法。
阵法成,结界开。
张神婆会被锁在这阵法里,出不去,死不掉,散不了。别人也进不来。
直到姜千岁回来,结束这阵法。
处理完张神婆的事,姜千岁把照片收回缝隙里,下了楼。她把先前遇到的张贴寻人启事的老人的电话记了下来,又拍下墙上其余的寻人启事,一并发给了警局,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破旧楼宇,天上已经聚了一层厚重的乌云,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
姜千岁坐上车,轻声叹了口气。
这下可好,青江市一口气出现了三只诡异生物,她则暂时失去了刀鞘。
她能轻松抗住雪刀的侵蚀,但普通人不行。
雪刀如同一枚不断散发着致命辐射的污染物,没了刀鞘的压制,只会更烈。
她平日里倒是能压制住雪刀,但没了刀鞘,她出招时使出几成力,雪刀就会迸裂出几成侵蚀。
简单来说,有刀鞘,雪刀只侵蚀主人。没刀鞘,天地同寿。
要是遇到周围有体弱多病或意志薄弱的,怕是她前脚砍完怪,后脚就要回头砍人——砍被侵蚀成怪物的人。
这次的事件不难。
只是有些麻烦。
在找到新的安置张神婆的方法前,她挥刀时必须更加谨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