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里，仪器发出规律的嘟嘟声。王志明被约束带绑在病床上，脸上透着久病未愈的苍白。

医生推门进屋时，他病恹恹地翻了下眼皮，发出浑浊沙哑的声音：“医生，我的声带……还有没有机会……”

话音未落，姜千岁带着几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她慢悠悠踱步到床边，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说不清是遗憾还是庆幸“你还活着啊。”

王志明没见过姜千岁，但在看到姜千岁外套纽扣上的驱魔人标志时，他瞳孔骤缩，挣扎起来。

统一制式的黑色风衣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王志明被一群黑衣人围在中间，像缺氧的鱼般张着嘴，目光死死黏着医生，吐出几个含混的求救音节。

医生避开他的视线，翻了翻写着王志明病情的床头卡：“他基本上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我的建议是继续留院观察。稳定个几天，再接走。”

一个驱魔师凑到床边，背着手上下打量王志明一圈：“敲门鬼的事等不起，拔针，今天必须走。”

医生没再阻拦，转身去办了出院手续。

王志明被强行绑上轮椅，他拼命扭动身体，甚至假装抽搐想拖延时间，可推轮椅的男人只冷冷丢了句：“别装了，我只负责把你送到，根本不在意你是死是活。”

姜千岁慢吞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穿过人来人往的住院部走廊，在电梯口停下脚步。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姜千岁和里面的人撞个正着。她微微蹙眉：“乔颖欢？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分明记得，她走之前乔颖欢还在圣所接待访客。

乔颖欢往电梯角落挤了挤，腾出位置，才笑着回答：“我打不通你和疏云大人的电话，只好直接过来了。”

“很急？” 姜千岁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乔颖欢不确定道：“大概有点？”

“说。”

“驱魔师协会派了副会长过来，在找疏云大人。”

“找我师父做什么？”

“不清楚，好像是要补发一个特级调遣令牌。”

“令牌？”姜千岁疑惑。

“疏云大人没告诉过你吗？”乔颖欢疑惑蹙眉，随即耐心解释：

“等级高的驱魔师都享有特权。疏云大人是目前唯一的S级，权力只会更大。按理来说，她可以调度所有指挥部和研究所以外的驱魔师。”

“只是特级调遣令牌的制作工艺极复杂，耗费了大量珍稀材料和心血，上个月才刚完工。”

说着，乔颖欢长舒一口气，带着几分庆幸你：“幸亏疏云大人不问世事，对这些权力虚名没兴趣。不然以她的实力和地位，副会长今天怕是要亲自跪着给疏云大人送令牌了。”

“……”

不，她单纯只是不知道自己拥有这些权力。

姜千岁突然庆幸自己可以同时分饰两个角色，[疏云] 行使特权，维持大佬人设；[姜千岁]则安心学习驱魔知识，大胆提问。

没人敢对疏云的决定做出质疑，但疏云也不能做出太离谱的事。她应该知识渊博，胆识过人，不留破绽。

但姜千岁不一样。

她只是个被疏云惯坏了的、没接受过系统培训的新人，她可以大胆发问，做出任何离谱的事。

姜千岁掌握住足够情报的时候，就是疏云出山的时机。

说话间，电梯刚好抵达一楼，一行人走出轿厢后立刻分道扬镳，分成两拨。

“辛苦您了，替我们向疏云大人问好。”协会的人朝着姜千岁行了一礼，推着不停挣扎的王志明上了面包车。

目送一行人离开，姜千岁看向乔颖欢：“你把疏云大人的情报传递给协会了？”

乔颖欢缩了缩脖子：“你之前同意了的……”

“嗯，我只是想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内容？”

“就是你告诉我的那些。疏云大人为完成你姐姐的遗愿，带你隐退多年，直至你成年才重新回归。”

乔颖欢老实回答，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但我没说这是你直接告诉我的，我说这是我通过多方调查，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线索”

她低声哀求：“千岁，你能替我保密吗？我不想协会觉得我没用。”

她当然会保密。

乔颖欢能力特殊，她亲自调查出来的结果，驱魔师协会一定会深信不疑。

但姜千岁故作思索，过了好几秒才在乔颖欢忐忑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可以，算你欠我一份人情。但你也要保密，我可不想自己拼命帮你，结果反倒被你背刺了。”

“嗯嗯！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乔颖欢点头如捣蒜。

姜千岁垂眸，心里有了新的思量。

乔颖欢说协会送了枚令牌过来，这令牌恐怕和她手里的雪刀一样，属于具备特殊功能的诡器，不然不会耗时如此之久。

驱魔师协磨蹭到今天，应该就是在等乔颖欢的情报。只有确认过疏云的来历，他们才敢放心交出这枚权力的手柄。

车子从医院驶至圣所用了二十来分钟。一路上，乔颖欢又断断续续说了些关于副会长的事。

副会长姓林，是协会的老人，实力达到 A 级顶峰，为人谨慎，但对真正的强者极为敬重。

把乔颖欢送到门口后，姜千岁当着乔颖欢的面假装给疏云打电话假装拨通了疏云的电话，语气带着点撒娇：

“师父，协会有人送令牌过来，需要人签收。我？太麻烦了，我才不要帮你签收。而且我现在想去逛街买东西，你自己来接一下嘛。”

挂了电话，她冲乔颖欢扬了扬下巴：“我师父马航就到，你先回去吧，我逛完就回。”

说完，她便发动车子，又开了出去。

姜千岁把车停在离圣所一公里远的停车场，优哉游哉喝了杯咖啡，才掐着时间向圣所踱步。

路过一片浓密的树荫时，她掏出面具覆在脸上。再从树荫下走出，她的身份已然切换成疏云。

圣所门扉半掩，只泄出一抹热闹。姜千岁推门而入，那抹喧嚣便落到地上，沉寂成庄重的严肃。

圣所被人铺了红毯，从门口一路连绵到通往二楼的阶梯，金边镶嵌。红毯中间印着驱魔师协会的图案，是一柄贯穿蛇头的长剑，荆棘缠绕，绽放出几朵血色玫瑰。

头顶整齐垂挂着数条红色旗帜，同样印着协会徽章。

十来个锦衣华服的驱魔师站成两列，整齐地排列在红毯两侧。

圣所里还有些零散的市民，正在收拾之前避难时没来得及带走的被褥。见疏云出现，他们停下交谈和动作，悄悄看向她。

他们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事。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从台阶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