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雪澹一点开相机,镜头就顺利地把月亮框进了屏幕。
许青瑶看车窗还闭着,车窗上贴了膜,很影响拍照效果,就伸手让车窗落了下来。
没了遮挡,画面瞬间变得清晰。
随着月光一同进来的,还有外面的风。
祝雪澹觉得脖子一凉,是冷风直往领口里钻,比酒精刺激多了。
许青瑶不为所动,人尽可能地靠在椅背上,让出拍照位置。
是祝雪澹先提的拍照,对许青瑶的支持行为,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便只能快速抓拍几张,然后就越过身位,重新关上了车窗。
一系列举动,一共花费了三秒钟的时间。
许青瑶表示不理解:“你拍的好敷衍,你拍照都不抱着出片的决心吗?”
要不是亲眼所见,她甚至都得问一句:什么动静?
“今晚的月亮不行,还是拍点别的吧。”祝雪澹极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仿若无事发生般把锅甩到了月亮身上。
“还能拍什么。”许青瑶觉得月亮挺冤的。
明明今夜月光清澈明亮,天上一丝云也没有,用夜色当背景也匀称干净。
祝雪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把手伸长,让屏幕正对着两人的脸,然后轻轻触碰右下角。
一瞬间,摄像头从后置切换到前置。
屏幕上的内容也从窗外模糊的夜景,变成两人清晰的脸。
许青瑶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并不算好的状态,唇色浅淡,面无血色,眼皮也懒懒地半耷拉着。
就算短暂地从泥沼里爬出来了,可她并没有走出泥沼所在的那片雨林。
祝雪澹上下左右挪动着位置,调整着两个人的构图。
最后,选择紧紧靠在许青瑶的背上,下巴则轻轻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祝雪澹身上的热意很快就透过衣服传递过来。
许青瑶腺体处某种不可控的痒意越发横冲直撞。
这让她很是难耐,可也让她的气色看上去更鲜活了一些。
随着祝雪澹拇指微动,这一瞬间被留存在了手机里。
“好了,你自己发过去,我不提供这项服务。”许青瑶还记得“祝雪澹”厌恶她的画面,生怕信息素不受控的溢出,让场面变得尴尬。
这张照片是今天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
因为后面许青瑶就不肯再配合了,只是伸手捂着后脖颈处,被抑制贴紧紧包覆的腺体。
祝雪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她不能在此刻把事情戳破,只能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那我可就自己点开微信了。”
“嗯。”许青瑶把祝雪澹的手机还给了她,开始进入闭目养神的状态。
每次,只要牵扯到信息素、腺体之类的事情,就会让她的体力急剧消耗,她已经开始犯困了,几乎要撑不住万吨重的眼皮。
可是许家人就好像阴魂不散的脏东西似的。
祝雪澹刚把手机还回来,她就收到了来自许家人的夺命连环call。
电话一接通,就是毫无缘由、毫不客气地质问:“许青瑶,你在哪呢?墙角都快被别人挖走了,也不知道怎么还有心思去外面玩的。”
许青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打算忍,吸气只是为了能一口气把话说完,这样会显得更有气势一些。
“我也不明白,怎么不管我到哪儿,你们都能把屁放到我跟前。”
许家那边显然不止一个人,立刻就有人开始劝,并且换了个说话好听点的人来沟通。
“那个,小许啊,你别理你叔,他就一酒蒙子喝懵了,等你回来了,婶就让他和你道歉啊。”
“是啊,瑶瑶,你现在干嘛呢?”
许青瑶觉得许家人在拿她当傻子骗,这种红脸白脸的套路,拿去对着镜子骗骗他们自己算了。
再转头看祝雪澹,早就悄无声息地笑倒在一旁了。
许青瑶气不过,捏了一把祝雪澹的耳垂当作报复,“我啊,我在和祝雪澹分手啊。”
“她都背着我去和别人相亲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我戴不住。”
对面顿时七嘴八舌、苦口婆心一顿劝慰。
许青瑶懒得听,这话本来也不是说给许家人听得。
目的达成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这种时候,许青瑶就不拿祝雪澹当外人了。
不仅当着祝雪澹的面,把许家的电话一个个挂掉,一个个拉黑,更是直接点开了群消息,把许家人最不堪的一面,直接暴露在了祝雪澹的面前。
那些直接指责她的暂且不论。
她觉得最好笑的,是拿祝雪澹当金库,当许家免费血包的那些无知言论。
【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用,勾不住祝雪澹的心啊,相处这么多天了,一点好处都没捞到,还没什么脑子要和人分手,真的一点不聪明。】
【就是,我这边资金链已经断三个月,就等着祝家出钱给我填上,现在怎么办。】
【我看祝家也就是在到处骗,你们是都被祝雪澹这小丫头耍的团团转,只进不出,怎么不早点撑死。】
【祝雪澹自己搞得也不怎么样嘛,花大价钱收了没用的旧专利,我听说当时闹了好大的笑话。】
【直接把许青瑶送到祝雪澹那算了,祝雪澹还能把她赶出来吗?我看只有这样才能创造机会,才能把严家压下去。】
许青瑶也不怕闹笑话,就这样把家丑扬了出去。
祝雪澹大致看了一遍,觉得这些也不全是酒囊饭袋,看,这不就有个人提出了一条建设性意见吗?
原本许青瑶只是把这事当个乐子,看完就好了。
但直到她看见一群人已经在家等着她的消息,她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不想回去了。”许青瑶的表达仍然直白,“他们都挖好坑,就等着我跳下去了。”
“你把我们的照片往群里一发不就好了。”祝雪澹其实不太认可这种以对抗为主的交流方式,她觉得这样容易拉低效率。
“至少今天,能把他们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许青瑶把手机往兜里一藏,避免祝雪澹替她做这件事。
“累了,一次两次三次,我如果永远都选择顺从他们,那么猴年马月也得不到清净。”
祝雪澹原本以为,是不耐烦这种负面情绪催化出许青瑶的暴躁。
但既然这是许青瑶有意为之,那她当然选择无条件支持,“那你打算去哪儿?要不要我一起。”
“你来不来无所谓,但是我想住你那。”许青瑶本来就累,被许家人这么一闹,更是精力不足,只能选择这种直来直往的方式交流。
祝雪澹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故意逗她:“看来今晚我们的进度能突飞猛进了。”
许青瑶:“为什么?”
她都累成这样了,怕是一沾枕头就能睡着,想不通要怎么突飞猛进,在梦里吗?
祝雪澹隐瞒事实,“因为我那只有一张床。”
她自然是不可能让许青瑶发现自己妹妹的房间。
许青瑶很无情:“那我们就一起睡,但是进水不犯河水。”
这次轮到祝雪澹发出问号:“为什么?我们谈的到底是恋爱还是孽爱。”
代驾师父卡着点赶到。
许青瑶两眼一闭,用沉默表示回应。
祝雪澹没法追问,只能安慰自己,孽爱也是爱。
车子行驶的非常平稳,在轻微的摇摇晃晃中,许青瑶很快就陷入了睡眠状态。
隐隐约约中,她能感觉到有人一直让她靠着,并且在转弯时一直扶着她,不让她东倒西歪。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困意来得十分汹涌。
许青瑶感觉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勉强保留了一丝丝意识,能够让祝雪澹用言语驱使她行动。
她应该没有给祝雪澹造成太大麻烦吧?
-
当许青瑶再次恢复些许意识的时候,她已经换上陌生的睡衣,躺在床上了。
夜色静谧,窗帘并没有被完全拉上,天边的明月依然清晰可见。
床头留着一盏微弱的床头灯,昏黄的光,刚好够她看清周围的景象。
比如她的手机正在充电,并且已经切换成了静音模式,有几个未接电话挂在屏幕上,但无人理会。
又比如祝雪澹正躺在她的身边,睡容恬静,姿势规整,真的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说醒着的时候,许青瑶还能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别。
但现在双眼一闭,就连她也分不清谁是谁了,遥远的月光仿佛将她带回了从前。
还有,她感觉后脖颈处的腺体闷闷的。
许青瑶伸手摸了摸,是熟悉的抑制剂的手感,但格外厚重,似乎是贴了两张。
许青瑶眨了眨眼,心虚起来。
应该是过程中,她身上出了点意外,释放出了信息素吧。
希望祝雪澹是睡着了,而不是被她的信息素熏晕过去。
许青瑶关了她这边的床头灯。
眼前短暂的陷入了黑暗,听觉不受控制地变得敏锐。
许青瑶甚至感觉自己能听见,祝雪澹的嘴唇先是无声开合了一下,然后才发出声音。“醒了?”
“我吵醒你了?”许青瑶发出轻轻的气音。
祝雪澹却压根懒得控制音量,打破了深夜的寂静,“现在没有。”
许青瑶还在理解这句话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对方欺身而来,一只手死死摁住她的抑制贴,避免掉落。
然后就是一阵直接且热烈的试探。
原本宽敞的空间突然变得极度狭小。
许青瑶想,她大概知道祝雪澹的牙膏是什么香味的了。
是清凉的薄荷甜香。
只花了几秒钟,许青瑶的眼睛就适应了黑暗。
在月光的投注下,她忍不住一点点将眼前的一切都描绘在脑海中。
熟练地反客为主,空气中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许青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种名为胜负欲的东西,在两人之间发酵。
但最终起降程序失控,被吊在半空中的,是祝雪澹。
祝雪澹只觉得她的意识正在缓慢的消散,明明房间很大,但空气好像正被抽走一样,越来越稀薄。
需要她急促大口地呼吸,拼尽全力才能抢到一点点空气。
察觉到挂在身上的四肢正在收紧,尤其是腺体处的手也逐渐失控。
许青瑶不敢再轻举妄动,轻轻拍着祝雪澹的背,让她能够尽快平静下来。
明明几乎什么也没做,但房间内的空气湿度却直线上升,像是有一片温柔的水流从这里经过。
祝雪澹的理智终于得以回归。
许青瑶才有机会看强祝雪澹的双眼。
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但现在,她只看见祝雪澹的双眼好像湖泊。
深邃的湖泊泛出一种异样的宁静,似乎有漩涡涌动,细看又很快消失,仿佛是她的错觉,将那点浅淡的涟漪看错了。
满脑子都被“进水不犯河水”攻击着,祝雪澹勉强解释了句:“体质问题。”
许青瑶对此仍然似懂非懂,她这方面,读的书不多。
不过根据她已学的知识来看,祝雪澹也没骗她,书里确实是提过有这么个事。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许青瑶做好了她去门口打地铺的准备。
这也是书里提到的方法——隔离。
“好了。”祝雪澹想让这个话题快点过去。
她不可能承认,刚才压根没有信息素挑事,纯粹是她本人的思想在作祟。
许青瑶信了,她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干,就问:“要喝水吗?”
祝雪澹看上去十分平静:“不用”
许青瑶也不多话,小心翼翼地起身:“那你先睡,我会小声的。”
祝雪澹:“你要干什么?”
许青瑶:“喝水。”
短暂的沉默后。
祝雪澹不装了:“我也要。”
-
这一夜,勉强也算得上平安无事。
第二天,天光大亮,两人都有点不敢直视对方,但都默契地选择无所事事地不起床。
尤其是祝雪澹,电脑往膝盖上一放,就变成了祝总的模样,不动声色,杀机暗藏。
许青瑶现在一没学业二没事业,充其量只能算是个社会闲散人员。
只能装模作样地拿着手机,点掉一堆小红点。
昨天和许家这么闹了一通后,许家也发来了最后通牒。
言辞激烈,态度决绝,措辞狠辣。
总结一下,大致意思就是让她以后别姓许了,也别回许家了。
许青瑶缓缓转头,此时的祝雪澹对即将发生的事还一无所知。
“可能不止昨晚了。”
祝雪澹正在查看邮箱,刚打回去一份问题报告,“什么?”
许青瑶实力演绎什么叫狼来了的故事,“这次是真被许家赶出家门了。”
祝雪澹还没当回事,“哪次是假的?”
许青瑶也说不清,但应该只有这次是真的不让进门了,便说:“只有这次是真的。”
祝雪澹经过一晚充足的睡眠,已经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张嘴就开始放毒,“我觉得哪次都是真心赶你走,你能进许家的门,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更要命的是,许青瑶发现这话她竟然无法反驳。
因为许家人真的一直都对她挺差的,那些呼来喝去,颐指气使的话没少说。
她全都没听是一回事,许家人对她意见很大,是另一回事。
“所以我能不能买张临时床,住在这里的某个角落。”许青瑶卑微请求。
祝雪澹却很是冷漠,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你走吧。”
昨晚还!
今天怎么就!
许青瑶发出灵魂拷问:“为什么?”
祝雪澹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嫌弃:“你这样污染我别墅环境了,流浪汉似的。”
许青瑶触发被动反击,“那不然你出去,让我睡这。”
“可以。”
在莫名其妙中,许青瑶成功触发条件,获得了这里的居住许可。
“但是你只能睡半边,我不加班会回来睡。”
许青瑶瞬间哑巴了。
说归说,真让她住,她当然是不敢的。
像昨晚那样多危险,万一理智失控,岂不是很完蛋。
她永远会记得,“祝雪澹”被她释放的信息素刺激到的画面。
那么严重的排斥反应,许青瑶是真的担心这会伤害到对方的身体健康。
许青瑶赶紧改口:“别,那是我瞎说的,你有别的房子吗?”
祝雪澹善意提醒:“你忘了我们在谈恋爱吗?”
许青瑶觉得自己很上道:“也是,那你就免费给我住行不行,这都好商量。”
祝雪澹:“?”
谁让你租了?
你看我给不给你租?
你就睡大街睡公园去吧!
许青瑶:“你真的不怕哪天我信息素失控,臭死你?”
祝雪澹:“……”
这戏到底得演到什么时候?
捏了捏额头,祝雪澹终于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件事。
正想着,她突然想起了学校的事,就问:“我在大学有个单间,现在空在那,你要不住那里。”
许青瑶觉得这很可行,“你兼职大学老师?”
祝雪澹:“不是,只是在读研。”
这太让人意外了。
许青瑶化身问题宝宝,“读研?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事业已经做这么大了,再回去读研,会耽误吗?”
祝雪澹总不能说是计划躲灾躲难去的,随意扯了个理由:“觉得有用,就去试试,你也可以旁听。”
重返大学吗?
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