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从早上一起床开始就很不好。
在看见里梅端上来的、经过了精心烹调的朝食之后,他的心情就更不好了。
“无聊。”
听见主人如此的点评,里梅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错误,垂首跪地:“实在是万分抱歉,宿傩大人!属下失职,没有把朝食做出新意。请您稍等片刻,我这就去重新做一份!”
“不用了。”
两面宿傩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品尝:“你的手艺一直很好,里梅。”
“是,多谢大人夸奖。”
里梅明白了,宿傩大人的那声“无聊”不是冲着他来的,只是单纯对最近过于平和的生活产生了厌烦而已。身为宿傩大人身边最为得力的下属,里梅相当懂得两面宿傩,知道如何能够令他开怀。
里梅跪坐于旁,从怀中掏出了一本小册子,这上面记满了最近城中发生的大小事:“那么宿傩大人,就让我来为您讲一讲城中最近的趣闻吧。”
两面宿傩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那本小册子。
“如果你是打算念一些大伴家和高仓家后宅里的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的话,那还是算了吧。我没兴趣听他们和那些莺莺燕燕之间发生了什么。”
里梅翻开小册子的手一顿,回想了一番,非常遗憾地说:“撇去大伴家和高仓家的话,城中就没有什么刺激的新鲜事了。”
“哈,我想也是。”
两面宿傩语气嘲讽地笑道。
里梅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两面宿傩用得很满意,但是对于无聊生活的厌烦还是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算了算日子,发现除了和找上门来的家伙打架,居然已经有快两个月没踏出过房门了,也难怪会觉得没劲。
“里梅,收拾一下,我们出门。”
“是。”
里梅没有多问,顺从地应下了。
两面宿傩目标明确地往城外走去,里梅就跟在他的身后随侍。
因为他不喜欢吵闹,所以选宅子的时候特意选了城郊的位置,距离城外的树林也很近,慢慢走过去也要不了多少时间。
初夏的阳光洒在两面宿傩的身上,稍微有点热,但是又恰到好处。
果然,出来散步是个正确的选择。
然而两面宿傩忘记了一件事——夏天,是会有蝉的。
经过十七年的蛰伏,终于等来彻底绽放的季节,这些寿命短暂的家伙像是要证明什么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肺全都一并叫出去,聒噪得很。
两面宿傩翻了个白眼。
其实要是它们的叫声能够有点变化和起伏,他也不是不能够接受。
就好比清晨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附近有几只鸟一直会叫,虽然有点吵,但是自有美感在其中,听它们鸣叫也是一种乐趣。
蝉……
就是纯粹的吵了。
偏偏在这个时候,另一道令人更加难以忍受的声音响了起来。
“唔哇——!!!”
“小孩子?”两面宿傩的眉头皱了起来。
“应该还是婴儿。”里梅观察着两面宿傩的脸色,提议道:“是否需要属下去把它处理了?”
两面宿傩听见里梅这么说,突然想起了里梅的出身。
唔……好像也是夏天来着?
他有些记不清了。
总之就是在尸山血海间遇见了快要饿死的里梅,本来以为会是个麻烦的小鬼,没想到身负冰霜咒法,还有一手好厨艺,直接解决了食物储存保鲜和自己的日常饮食,是相当好用的下属。
虽然也能想到,这样走运的事情大概率不会发生第二次,但两面宿傩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眼。
路上,他为这个孩子设想了几个被抛弃的原因。
身上有畸形或残疾。
没能控制住术式,自己杀掉了自己的父母。
又或者单纯因为哭得太难听了。
但真的找到了,却发现那是有人管的孩子——一个穿着青绿色和服的女人正在抱着孩子哄。
女人抱着孩子在树下来来回回地走,试图通过轻轻摇晃襁褓让孩子安静下来,但是孩子的哭声却越发地响了,搞得女人焦头烂额。
鲇子就快要崩溃了。
这孩子一个劲儿地哭,偏偏她又找不到这孩子是什么地方在难受。
米粥尝试了,这孩子不要喝。尿布也打开看过了,干干净净,没有问题。身上的小衣服也是临行前特意做的,正符合现在的天气,不冷也不热。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没有被蚊虫叮咬了的痕迹。
鲇子实在是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地方是不舒服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