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紧闭的少女就躺在她的臂弯中，就像过去的许多个夜晚一样，她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外界的风霜雪雨都不能干扰这份温情。

犬大将和冥加紧张地看着她们。

过了许久，鲇子从注视中抽回视线，抬头发出了疑问：“我……是不是伤害到她了？”

犬大将和冥加都哽住了，好像有一团丝绵塞在他们的喉咙里，让他们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是他们第一次触摸到人类复杂情感的边界。

“不，这怎么会呢？”犬大将蹲下来安慰她：“等这孩子醒过来，一切就都会好的。”

冥加也绞尽了脑汁宽慰道：“这孩子只是一时间受到了太多惊吓，被吓破胆了才会这样的。有你陪在她身边，她就不会再害怕了。”

显然鲇子并不认同这一说法。

她比谁都清楚亲人在自己面前被刀子捅伤是什么感受，更遑论捅出这一刀的人就是自己本身呢？

多罗罗，你一定很害怕吧。

鲇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少女和自己靠得更紧了一些，在心里做了个决定。

……

当多罗罗再度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熟悉的房间里。

她想要活动自己的手脚，却传来了钻心的疼痛，抬手一看，自己的手竟被包得严严实实，疏松的包布之下是清苦的草药味。

鲇子第一时间迎上来，把她的手轻轻按下：“多罗罗，你受了伤，还要养一段时间。”

“鲇子……姐姐。”

多罗罗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时候她的嗓子哑成这样了？

感觉嗓子里痒痒的，很不舒服，多罗罗连声咳嗽了好几下。鲇子倒来冷热适中的鲜果泡的茶水，扶着她坐起来润润嗓子。坐起来的过程也很痛苦，多罗罗从未感觉这么痛过，仿佛全身的肌肉都变成了死物，是生了锈的门锁，需要找块石头磨一磨、倒些油水润一润才能重新使用。

强忍着后颈的酸痛，多罗罗看向鲇子，眼神中带着迫切和渴望。

鲇子姐姐的身上没有伤，她看上去一切都好，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如果不是身上的疼痛在提醒着她，多罗罗差点就要以为那些都只是一场可怕的噩梦而已了。

她居然拿刀子捅了鲇子姐姐吗？

她怎么可以？！

多罗罗觉得自己疯了。

而且在这样的情况下，姐姐居然还愿意照顾她……

笨蛋！

泪水决堤而下，多罗罗痛苦地倒在鲇子的怀抱中。

像她这样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何德何能能够得到鲇子姐姐细致入微的照顾呢？她不配啊！

“不怕，不怕，姐姐在这里呢。”鲇子为多罗罗擦去眼泪，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你现在安全了，没事了。”

“对不起——！！！”

多罗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就要晕倒：“对不起！对不起！我那个时候太害怕了，对不起！”

“没事没事没事！”鲇子心疼地顺着她的后背：“我明白的，多罗罗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

多罗罗用包得严严实实的手抚摸鲇子的肚子，颤着声音问道：“痛吗？”

鲇子摇摇头：“不痛哦”

在短暂的停顿后，她笑着告诉多罗罗：“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已经好了，别担心。”

多罗罗缩瑟了一下，心底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将视线移到了鲇子光洁的脖子上，鲇子就像知道多罗罗心里在想什么一样，轻轻地说道：“这里的伤也好了，完全恢复了。”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多罗罗盯着鲇子的脸，试图从中找出答案。

“你要离开我了，是不是？”

鲇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不许走！”多罗罗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紧紧地环抱住鲇子的腰，两条胳膊像是细细的钢鞭，誓死也要把人留下来。

“你不许走！我不许你离开我！你听见了吗？”

鲇子想将多罗罗扶起来，但是多罗罗抱得很死，她无法挣脱，只能同样痛苦地向心爱的孩子道歉。

“别走……我求你了，我需要你。”似乎是想到了挽留鲇子的好主意，多罗罗飞快地说：“对，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我受伤了！如果没有你，我的伤就不会好，我需要你陪着我，我不能没有你！”

“可是我伤害了你。”鲇子抚摸着多罗罗泪湿的脸庞：“我只会给你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你从来都不是麻烦！……反而是我，我、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是不是因为我不够听话所以你才要走？我会很乖很乖的，求你了，不要离开我！”

“不行。”鲇子悲伤但决绝地否定了：“多罗罗，你明白的，我这种情况是不能一直停留在人类的世界里的。”

她用力掰开了多罗罗的手。

“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啊！”

“那又怎么样呢？！”多罗罗回以同样的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