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到中天，莫清冉察觉到脸上时不时传来股轻微的凉意，如同有人玩性极大地拿着枝桠点自己脸颊。

不止如此，几声低切的嘤嘤嘤声也应着凉意一起打着拍子。这声熟悉，莫清冉困在梦魇之中，恍惚回到玉静门内那片密林。

“嘤嘤嘤。”

回不去了。

她心知这个道理，不再困于回忆的海洋中，终是睁开了双眼。眼前是一方帷帐，她动了动身，随之而响起一长串的铁链声。

一阵连着一阵，莫清冉垂眸在暗色中见着几条铁链延伸着向前，尽头在床榻之下的木桩上。

依照习惯看完四处环境，莫清冉将视线安静地停在埋着鸟头的活物上。

久未开口的嗓音分外嘶哑，却在黑夜里似明月照在秦知聿身上。

“秦知聿，你醒了？”

秦知聿向前迈了迈脚，将温软的鸟轻轻贴在莫清冉的颈侧。他的动作很慢，像怕惊扰什么又似怕对方不愿。

莫清冉脖颈到锁骨之间那一小片皮肤，被他用鸟羽柔缓地来回蹭蹭，随即一声虚弱的鸟声响起：“……嘤嘤。”

师姐。

鸟声微不可闻。莫清冉抬了抬手，铁链应声又响起一片，她这才记起如今状况。

无奈落下，莫清冉又开口道：“你该在西柳林休养，到闻花派来做什么？”

擦然不觉，秦知聿继续安稳窝在脖前，呼吸的起伏一点点透过皮肤传在莫清冉心上。

莫清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终于意识到不对。

秦知聿始终没有开口讲话。

“知聿？”

“……嘤。”一声迟疑吐出。

又花费了极大的力气，秦知聿不甚满足地继续向前匍匐着。

莫清冉只觉脖颈那处一直痒个不停。片刻，他彻底安静下来。

秦知聿将头偎在了莫清冉敞开的衣领边缘。那处深深的锁骨凹下去一道浅沟，那处靠近她的脉搏，一下又一下在他耳边跳动。

师姐在他身边。

幼鸟安心叫出一声：“嘤……”

“你伤得严重，非要到闻花派来做什么？”

任由他靠了一炷香的时间，耐不住眼皮愈来愈沉重，莫清冉强撑了半刻，终忍不住闭上了眼，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你该听鹤唳的话……”

说到最后，莫清冉声音渐渐低成几个断了的音节。

“嘎吱、嘎吱！嘤嘤嘤嘤！”原本安静窝着的秦知聿突然扬声尖叫起来。

随着声音的响起，湿润的鼻尖触到莫清冉微凉的脸颊。试探般，它像蜻蜓点水轻轻啄了一下。

“嘤嘤。”

莫清冉听着耳廓的声音，想要开口讲话，却又有些张不开嘴。

秦知聿又连续啄了几次。固执地一下又一下落在脸颊边，不轻不重。

正是令莫清冉不得不在意的动静。

他要声音、他要师姐的声音。

“嘤嘤、嘤嘤。”

原本高昂的鸟声变得低微，细细地卡在喉咙间，莫清冉叹了口气，终是开了口：“知聿，你怎么连叫声也骗我。”

那时听莫以岁的叫声，她便已经心生疑惑，重明鸟的叫声到底是何声响。

今日总算弄了清楚。

莫清冉清楚感觉到面上的幼鸟一疆，随后，他干脆顺势就窝在了莫清冉脸颊侧边，小心翼翼低吟出一声：“嘤嘤。”

他声嘶哑地再无那点可爱的意味，莫清冉听在耳边，平白无故也感觉到燥意。

好渴。莫清冉下意识又舔了舔嘴。

本着半分提醒半分真话她侧首点了点秦知聿额头：“知聿，我有点渴。”

你该去喝点水了。

秦知聿慌乱地滚到了床榻一侧。回望四周，他记起方才飞来时，屋内桌案上有侍女留下的茶盏。

秦知聿展展鸟翅，有些担心自己飞不过去。

“嘤嘤。”幼鸟鸣叫一声，飞了出去。

夜色中，鸟影在空中歪歪斜斜划过道弧线，又挣扎着踩住了桌椅边上。

小心翼翼稳住身形，秦知聿飞到桌案上，啄了啄茶盏。

它如今的形态实在带不走茶盏。莫清冉自知他伤得严重，缓声道：“秦知聿，你回来。”

入耳不入心，那侧的幼鸟平白大了半圈，试探性地埋下头叼住了茶盏。

莫清冉见他平稳地落到地上，一步步向着自己走来。

缓慢又小心。

莫清冉抿了抿唇，有些后悔开口讲话。她尚且还不算严重，只是因着那几道铁链有些犯困。

秦知聿却不是。

“嘤嘤。”

茶盏被鸟首缓缓倾泻，一点点倾倒在莫清冉口中。秦知聿不时一停，等待莫清冉咽下。

嘴唇润了润，莫清冉便开口道：“你还是幻回原貌更省妖力。”失去灵力本就损耗身体，更别提秦知聿原型还受了重伤，体内还有道不知是什么的阵法。

转瞬，秦知聿幻成一团守在了莫清冉发间。

“嘤嘤？”幼鸟询问一声，似在问这样可以吗？